明月普照万物。
它从来不怕诋毁,是因为高高挂在天上。
少年如此回答他的父亲,“山河满目疮痍,诸客袖手旁观,若无人舍身取义,我愿做赴汤蹈火之人。”
章荣海抱住章璎,老泪纵横。
他怕这个孩子将来恨他,于是在这一刻将他抱紧。
人什么时候会长大?
或许是一次谈话,或许是一个噩梦。
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一辈子。
章璎长大了。
在一个风雨将停的深夜里,在满街撕心裂肺的哭声中。
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
生也一样。
碌碌无为是一生,金戈铁马是一生,劳累奔波是一生。
既免不了一死,便要生的有价值。
做侠客是为了救人。
做宦官是为了救人。
又有什么不同?
章荣海教会他什么叫做牺牲。
如今百姓饥荒,僵尸满道,倘若有一日盛世降临,许多像他一般流离失所的孤儿有衣可穿,有膳可食,从此没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枉死的百姓,万民富庶,九州繁荣,曾为之以身赴死的人们将绵延于庙堂千秋万代,但在其中必然找不到一个叫做章璎的名字。
倒也无妨。
花翁死的时候,谁又知道他的名字?
第44章
早已厌倦这吃人的乱世。
乱世夺走他的亲生父母,也夺走了花翁。
倘若在浮玉坊被连根拔起之前,周渐学须做一个好人,那他便做这唯一的恶人。
只有身背无数恶名,才能靠近李景,夺走他的江山,替无辜枉死的百姓偿命。
章璎苟活下来,入宫中做最卑下的太监。
章荣海贿赂过当时的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笑了笑,“你的儿子既不能人道,有这东西和无这东西也没什么差别,我亦不想多见血腥,日后总闯不出大祸。”
若非章璎不能人道,总管不会如此通融。
毕竟当真闹出秽乱宫闱的丑闻,依照李景的性子,他们没有一个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