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可见巨大城门被下方架起的油锅烧得通红,热浪远远就袭得人难受;
高耸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站着全副武装的弓弩手,一部分负责外墙,一部分负责内墙;
城墙下,一个白盔白甲的将军指挥着虎贲军严守城门,似浑然不觉身后熊熊燃烧的火油烫人。
抬头仰望,城门上空的天空都暗了几分,空气中飘着灰烬,冲天热浪映得城门弯弯曲曲。柳榭卿心头一沉:这东城门无异于刀山火海,若这已经是最佳的出城之路,那另外三处城门不知成了什么样子?萧景明是真没打算给城中人一丝活路。
他扒开人群往前走,看见了前方的熟面孔:于昭东、章之川都在那处,梁奚亭带着周锐及他的手下站在最前面,却没有往前一步。
柳榭卿看着前方,瞳孔急剧放大:只见梁奚亭身处那处不到三尺远,赫然一个十丈宽的裂缝,裂缝下还传来水流声。
他缓缓推开众人,来到梁奚亭身边,只见宽阔的裂缝两边崖壁皆被烧得黢黑,正是药弹爆炸留下的印子;裂缝深度目测也有十丈,下面竟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光看那黝黑的河水,其深不知几许。
“原来,京城里真的有条暗河。”柳榭卿站在梁奚亭身边,望着深不可测的河流惊叹了一句。
“传说当年太祖皇帝选择此地作为都城,是因此处乃的物华天宝的风水宝地。”于昭东背手看着下方匆匆流过的暗河道,“民间传说,咱北梁立国几百年来数次遭邻国侵略,侵略者却从未打到过都城,皆是因为都城位置选得好。”
章之川摇头苦笑:“京城护城河有两条,一内一外、一明一暗围绕城墙,守护都城数百年安然无恙。想不到太祖皇帝选的这风水宝地,终是被他后世子孙给毁了。”
“这暗河不是大问题。”梁奚亭转头看着柳榭卿,面上勉强露出微笑,“柳兄来了,我心头便有底了。”
柳榭卿自嘲一笑,低头四顾自身:“只怕要让梁兄失望了,我被萧景明点了穴无法动用内力,如今又是一介白衣,对面那些人哪肯听我的。”
虎贲军原本就是萧景明亲自带出来的,息战后才让柳榭卿做了统领;而秦啸云更是萧景明心腹,只听命于他一人。柳榭卿这些年在军中虽然也有几个心腹,只怕此时也被秦啸云除完了。而章之川、于昭东手下兵力全都在城外,信都传不出去。
梁奚亭却不沮丧,拍了拍柳榭卿肩膀:“你与他们总有袍泽情谊,只要拿住了秦啸云,相信柳兄有办法让他们听命于你。”
柳榭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情况如何?”
跟在梁奚亭身后的周锐立即道:“宋将军带着郑玉生等部下在城外接应,柳将军你看,”随即伸手指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和城墙下寸步不让的虎贲军,“这便是最棘手的。”
梁奚亭回头看了周锐一眼:“你还说漏了一处。”随即指着地裂下方的暗河,“我们习武之人能凭借轻功越过去,身后那成千上万不会武功、或者轻功平平之人如何过得去?”
“于老将军……我们要出城。”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望着于昭东一脸土色,“早知京城如此凶险,这一趟晚生打死也不来了。”
此言一出,身后众人立即委屈地喊了起来。
“我们要出城!”
“我家中还有父母妻儿等着……我们要出城!”群情激奋中,众人开始缓缓往前挪动。这么多人若不要命地往前挤,只怕不知多少人要命丧在这汹涌的护城河下。
“都别着急!”周锐连忙让手下人喝令众人后退,“如今于将军、章将军、柳将军都在此,我们危柱山梁掌门也在此,定会有办法打开城门让诸位安然回家!”
章之川手按在佩刀上,转身虎视眈眈凝视着在众人,眼中爆发精光,杀气腾腾沉声道:“如今大难临头,我北梁军民需万众一心,同舟共济方能渡过难关。有我们在前替大家开路,谁胆敢不听号令,再往前一步,休怪本将刀下无情!”
他乃身经百战的悍将,生得五大三粗,又正值壮年,往这一站便是一尊战神。之前惶恐不安往前挤的众人顿时纷纷后退。
柳榭卿举目四望,在场的将领加上梁奚亭的人,也不过三四百人,还要抽出一部分安抚惶恐不安的民众,可用之人就更少了。
“棘手。”柳榭卿以手支额皱眉道,“早知如此,就该让星河过来帮忙。”
莫远歌一人对付萧景明即便站不了上风,也不至于输给他;但此处若多一个逍遥境的高手,胜算可就多了好几分。柳榭卿回头看着众人:周锐等人都只在易筋境;自己倒是逍遥境,可丹田一封就是个没用的废人;只剩个开脉境的梁奚亭,也不知他在崖底两年,功夫有没有落下?
梁奚亭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双眼透着捉摸不透的光,倒让柳榭卿有些摸不准他在盘算什么。
“星河该去帮温如,他们那处比我们这里重要。”梁奚亭眼眸顺着城墙往上看,“只要捉住萧景明,秦啸云必退。”
可是看着城墙上冲着外面不停放箭矢的弓弩手,梁奚亭眸光瞬间暗沉:城里的消息传不出去,只怕城外的宋晓云此时不知急成了什么样。她人手本就不足,若是情急之下强行攻城,只怕会死伤无数。
“如果能将城中消息传递出去就好了。”周锐皱眉,发愁道。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手持弓箭的汉子便“嗖”一声朝城墙外抛射一支羽箭。那羽箭尾部有一个小小的圆筒,是传信的箭。
眼看那支箭射到半空,城墙上监视城里的弓弩手们齐齐朝那羽箭发射,那支传信的羽箭顿时在空中被射成了几截,飘飘荡荡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