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莫大!”玉玉凝望着那张脸,眼泪不由主顺着脸颊往下滴落,机械地挪着双腿,慢慢朝他而去,“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莫远歌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笑中带泪,展开双臂,敞开怀抱。

“莫大!”玉玉这才敢信,莫远歌真的还活着!他“哇”一声哭了出来,像与亲人失散许久、又骤然相见的孩子,一下扑到他怀里,抱着他失声痛哭。

两年地狱般的日子,从懵懂无知到双手沾满了鲜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向来只燃一盏灯的上斋殿今日灯火通明,远处巡逻的侍卫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巡逻。上斋殿重垣叠锁,殿中那人武功低微,根本不可能逃走。

“莫大,你真的……真的跟他一样了?”灯下,玉玉疑惑地望着莫远歌,手还下意识揪紧他一节衣带,一如从前。

“不完全一样。放心,他身上那些异症,我都没有。”莫远歌抬手擦了擦玉玉脸颊的泪,“我回来了,所有的债都会讨回来的。”

玉玉默然点头,一双忧郁的眼望着黑暗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玉,你想当皇帝吗?”莫远歌看着那张清秀的脸,认真问道。

玉玉转头凝视着莫远歌,思忖片刻,眼中慢慢漫上从未有过的野心,斩钉截铁道:“我要当。”经历这么多事,玉玉想明白了,只有站在权力的巅峰,才不会被人踩在脚下,才有资格护住想保护的人。

莫远歌欣慰地看着他:“好。只要你愿意,鸿安镖局上下将全力以赴,助殿下登极。”他起身郑重地冲玉玉行了个叩拜大礼,“鸿安镖局莫远歌,愿为殿下鞍前马后。”

这天下,谁坐不是坐?天既不仁,便换个天。

玉玉见莫远歌如此,一下站起不安地搓着手,一时不知该先把他扶起来,还是先说点什么。他可以安然受太傅的跪拜,安然受一切人的跪拜,独独享不了莫远歌的跪拜。

他手指微微曲起,旋即松开,镇定下来,弯腰郑重轻抬莫远歌胳膊,轻声道:“这不是折杀我吗?你待我亲如兄长,即便将来我为帝皇,兄长见驾亦无需如此大礼。”

莫远歌抬头冲他一笑,顺着他的意起身,站在离他三尺远处,拱手道:“鸿安镖局祖训,盛世需记行侠仗义,乱世以民族大义为先。如今天子不仁,违背祖训开启天阙密卷,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言而无信拒不退位。殿下他朝若登大典,望能为天阙城数万冤魂平反。”

“好。”玉玉一口答应,连忙过去拉着莫远歌坐下,“莫大,你将计划再与我仔细说说。”

灯火通明的上斋殿,两人低声密谋。

“殿下三思!”莫远歌得知玉玉竟想用杀内侍的手段毒杀萧景明,当即起身抱拳,“萧景明是该死,但杀父弑君的罪孽太重,草民不愿您手染血亲鲜血。”

“哼。”玉玉冷笑,盯着烛火的双眼尽是阴毒狠辣,“君父?他也配?我母亲因何而死,达叔因何而死,还有你……真当我不知道吗?!他接回我,是因为他无法再生。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能延续血脉的工具,毫无父子亲情可言,枉我当初对他那般期待!”

因有莫远歌,宋青梅的暴脾气从未波及过镖局的孩子们。玉玉长到十六岁,虽跟着大家吃糠咽菜,却哪过过看人眼色的日子,是以无法忍受宫中各种冷眼。

莫远歌想了下,道:“殿下既已下定决心,草民不敢再异议。但可以换种方式。”说着凑到玉玉前面低声耳语。

玉玉听着,面上渐渐浮现笑容。待莫远歌说完,他连连点头:“如此更好。莫大放心,我定不负你所托。”随即神色肃穆,“都说积德行善,天必佑之。可家主收留那么多孤儿,最后却落寞惨死;达叔一生行善积德,最终落得死无全尸,这世道何其不公!若好人都没有好报,这世间才是真的不值得。他日我若为君,定还天下心善之人一个可以放心行善的天下。”

莫远歌莞尔一笑,起身颔首:“草民相信殿下。”

望着莫远歌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玉玉转头回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作者有话说:

单纯如白纸的少年,终成了满手鲜血的阴谋家。

第130章 疑心生暗鬼

子时,武帝还坐在空荡荡的大殿批阅奏折。改了十多年的武治殿,如今又叫回了文治殿。

灯火跳跃,萧景明白发披散,任由异样的面部暴露于灯下。自两年前决定要长久将皇位坐下去那天起,他便再也没戴过那面罩。

清冷的大殿忽而一阵阴风,烛火摇曳起来。萧景明抬头,血红的双眼望着前方的黑暗,沉声道:“柳卿,既然来了,何故躲在暗处?”

黑暗中,只见柳榭卿一身风尘,神情落寞走到灯火下,冲萧景明行叩拜大礼:“末将柳榭卿,参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