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片刻,风无明缓了过来,推门进来,见江千夜已被绑住,无奈道:“他醒来见我正给他行针,以为我要伤他,就……”

“先生受惊了。”莫远歌万分歉疚,连忙站起来局促地道,“我把他锁住,先生可以放心施针了。”

风无明见江千夜躺在床上,双手被捆在头顶,无神地望着帐顶,心有余悸地走过去,拿起一旁的银针,哆嗦着插到他头上。

江千夜此刻全然安静了下来,被银针一刺,也只是微微蹙眉,没有要暴起伤人的样子。风无明这才舒了口大气,放心替他扎第二针。

莫远歌心下稍安,连忙打扫满地碎木屑。

“莫镖头,药煎好便先给他喂药。”风无明轻声道,“一日三餐,餐前一刻用药,最好不要假手他人,你亲自喂他,多陪伴。”

“好。”莫远歌将碎木屑装进簸箕端出去,赵满仓便端着满满一碗药进来了。

“师父,药煎好了。”双手捧着滚烫的药碗,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此时风无明也行完了针,对赵满仓招了招手:“满仓,我们先出去,待你师父喂完药再来。”

两人默契地出去了,只剩莫远歌与江千夜独处。莫远歌端过药碗,舀了一勺耐心吹凉,递到江千夜面前,柔声哄道:“星河,喝了药你便能好起来,听话,喝了它。”

江千夜眼神木然地盯着帐顶,不说话也不张嘴,似根本没听见他说话。莫远歌只得耐心地将勺子递到他唇边,轻碰了下他嘴唇。

温热的勺子抵到唇边,江千夜木偶般的眼睛终于眨了下,木然张嘴将那勺药喝了下去。苦涩的药液咽下去,他也不知滋味,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

见他肯喝药,莫远歌心头一松,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又给他舀了一勺,吹凉了递过去:“星河,你听得见我说话,是不是?我是远哥,你认得我吗?”

江千夜眼神呆滞望着帐顶,似压根没听到莫远歌的话。

尽管他不回应,但能乖乖喝下药,莫远歌就满足了。当即耐心一勺勺喂他喝下药,不停温言细语与他说话。

一碗药喝完,莫远歌给他擦了擦嘴,正准备走,江千夜突然开口:“手疼,解开。”

莫远歌猛然转身,紧张地打量着他,欣喜不已地问道:“星河,你在跟我说话吗?”

江千夜目光落在帐顶,木木地重复道:“手疼,解开。”

那锁链缠上柔软的锦帕,根本不会磨到他,而且他丝毫没挣扎,怎么会疼?莫远歌一脸疑惑,见他眼神依旧空洞呆滞,犹疑着问道:“星河,你在跟我说话吗?”

“解开,我不跑。”江千夜望着虚无,“我愿意叫你义父,别绑着我了……”

似迎头被浇了一盆冰水,莫远歌期盼的心瞬间冰凉:他竟是在跟早已做鬼的袁福芝说话。想必自己将他双手绑住,让他忆起当年初入袁府的情形。

幼年的天阙城少主,众星捧月,高傲骄矜。被骗到断魂崖养玉时,在那群少年里数他哭得最惨,宁饿死也不肯吃那冰心丹。若非自己偷偷替他服药,以他那般刚烈的性子,只怕早已死在断魂崖。

他被袁福芝私藏,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肯向他低头,以至这么多年依旧清晰的记得。

他那谵妄之症,是否因袁福芝迫害而患?他那般高傲,要做小伏低,要忍住厌恶假装妥协,因此自己把自己逼疯也未可知。

莫远歌一阵难过,捏着江千夜下巴,逼他散乱的目光直视自己,勉强挤出个不大好看的笑容:“星河,我是远哥,不是袁福芝。我给你解开,但你要听话,不乱跑、不打人,好不好?”

江千夜一双漆黑的眸子突然有神了,如漫着水雾的深潭,不知藏着怎样的心思和算计,盯着莫远歌的眼睛,半晌才道:“好。”

他竟能和自己对话!莫远歌一阵欣喜,连忙道:“好,我马上给你解开。”说着伸手去解那锁链。

江千夜一动不动,任由他解锁链。待耳中听到清晰的一声“咔哒”开锁声,他瞬间变脸,猛地一跃而起,推开莫远歌,光着脚就蹿了出去。

这疯子,疯癫了还有骗人的心思,还是当年那诡计多端的性子。莫远歌见他如兔子一般窜出门,心头只觉好笑。快如闪电闪至他身前,抱着胳膊笑眯眯盯着他煞白的脸:“小公子,你往哪里去?”

去路被挡住,江千夜立即站住,双眼狡猾地一转,转身又往另一个方向逃窜。莫远歌身形一移,又将他去路挡住。江千夜大骇,脸色又白了一个度,但这人向来不会轻易服输,他又往另一边逃窜。

“小可怜,你心眼真多。”莫远歌瞬移拦住他去路,笑眯眯抬手刮他鼻梁。江千夜大惊,一把拍开他手,不死心地往另一边逃窜,结果还是被堵住。

“小公子,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呀。”莫远歌心情大好,逗弄道。

眨眼间,两人犹如猫捉老鼠一般,一个逃一个堵,在院中来回跑了一刻钟,直到江千夜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弯腰猛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