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如此纯真,武帝心头畅快,哈哈大笑,伸手揉着他的头顶:“好孩子。”看着玉玉苍白的小脸,瘦弱的身躯,柔声问道,“你识字吗?会不会武功?”
玉玉低头:“都会一些。镖局孩子多,达叔每日教我们识字习武,不过我学得不好。”
“无妨。”武帝捏着他肩膀,朗声道,“这天下都是朕的,北梁鸿儒巨侠皆为朕的臣民,你想拜谁为师,朕都可以办到。”
见他傲世天下的模样,又自称“朕”,方才生出的亲近瞬间被陌生感冲刷殆尽。玉玉怯怯地望着武帝,赵满仓给他讲的帝王无情、宫禁森严的话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这人是爹爹,可他更是皇帝……皇帝,想杀谁就杀谁。
若是自己哪天惹他生气了,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自己?玉玉脸色白了一个度,倒退两步,心中思忖自己是否该像莫大一样给他下跪?
见玉玉惊惧不安地看着自己,武帝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了,连忙软了语气,轻声道:“爹爹给你准备了一座宫殿,你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应有尽有。我们马上起程。”
玉玉局促地立在原地,试探着开口道:“皇~皇上,我可以带着我的狗吗?”
那一声怯怯的“皇上”叫得武帝一阵心疼,连忙道:“可以~你想带什么都带上。”
片刻之后,胡牛牛带着孩子们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左手牵着元宝,红着眼睛对玉玉道:“玉玉,往后空了,记得回镖局来看我们。”说着将包袱递给他,“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你带着。”
“嗯。”玉玉也红着眼睛,正要接过包袱,立即就有内侍上前帮他拿着。“莫大说了,只要皇上同意,我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玉玉抹了抹眼泪,伸手接过狗绳。
“哟!殿下,这狗可不能带进宫啊~若咬着您怎么办?”内侍尖着嗓子嫌弃地提醒道。
“皇上说我想带什么都可以。”玉玉望着内侍,清透直白地问道,“皇上说的话不作数吗?”
“作数,作数。”内侍连连应道。
伍智达进来了,手里捏着一副刚打好的皮护腕,缓缓走到玉玉跟前,苍老的眼里蕴着化不开的怅然,将皮护腕递给他:“进宫后也莫消极惰怠,练功时记得戴上。”
玉玉伸手接过,盯着做工精致的皮护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抬袖擦了擦眼睛,抱住伍智达“呜呜”哭开了。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伍智达抬起皱巴巴的手擦去他脸颊的泪,慈爱地道,“莫哭了,鸿安镖局出去的人,个顶个都是好汉子。你也算饱尝民间疾苦,知道百姓多不容易。他朝若腾达,莫忘今日苦。”
“嗯~”玉玉擦干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伍智达,又忍不住瘪嘴,“达叔,我舍不得你。”可怜他三岁被抱回镖局,便是伍智达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伍智达于他亦师亦父,如今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你出息了,我便高兴。”伍智达也哽咽了。
镖局众人都在和玉玉告别,柳榭卿和莫远歌站在院外候着。
“在下莫远歌,见过柳将军。”莫远歌对柳榭卿抱拳一礼。
柳榭卿看着他,脸上凝着莫名的笑,半晌才道:“莫镖头客气。听说镖局收留了个陌生人,不知是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徒?”
莫远歌知道他是江千夜学戏的师父,当即干笑了声,正要说话。柳榭卿提高声音对树荫道:“出来吧,躲躲藏藏做什么?”
莫远歌回头,只见江千夜从树荫里走出来,遥遥对柳榭卿一礼:“见过师父。”
柳榭卿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看着江千夜:“我那乖巧柔弱的小徒弟,竟是名满江湖的天阙少主。星河,你可真会装。”
江千夜走到莫远歌身边,对柳榭卿回以一笑:“彼此彼此。大名鼎鼎的梨园头牌,竟是皇上的将军。师父,你更会装。”
柳榭卿伸手拍了怕江千夜的肩,轻声道:“为师教你这么多年,竟丝毫没发觉你会武功,你可比为师厉害多了。”
江千夜皱眉:“师父谬赞,相比师父,弟子自愧不如。”随即一笑,“不过,您老人家当年不就是看中我会装,才答应那老畜生教我唱戏的吗?”
柳榭卿哈哈大笑,凑到江千夜面前,低声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小徒儿可千万别弄混了。”
江千夜媚眼如丝看了他一眼,低眉垂目:“此话,弟子一字不差奉还师父。”
师徒俩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句句充满火药味。莫远歌生怕两人撕破脸,只得做个和事佬,劝道:“两位,好歹师徒一场,总是缘分,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远哥,你说笑了。”江千夜轻声一笑,“我与师父久别重逢,自是百般亲切,哪是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