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总算了结一桩大事,周锐轻吁了口气,转身欲回城,迎头差点与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约莫三十岁,一脸焦急,气喘吁吁。

“谭钢?”周锐一把抓住他胳膊,紧张问道,“你不是在桐子城吗?难道烂柯门出事了?”

谭钢喘得厉害,勉强点头:“出……出事了。花白露一听烂柯门满门抄斩,扯断枷锁,杀了周雄,逃了!”

“文恋双呢?”周锐扶着他,“她不是守在烂柯门吗?”

“文师叔去追他了,我连夜来寻你,让京中弟兄们马上行动,一定要寻出花白露的下落。”谭钢喘道。

“你这么笃定他一定会来京城?”周锐问道。

“烂柯门人还没杀完,文师叔说如今能让烂柯门免于灭顶之灾的只有皇上。花白露拼死一搏,定是为进宫求皇上,妄图给烂柯门留下点血脉。”

周锐心头一震,连忙扶他上马:“走,回京!”

太州城“客如归”客栈内,风闻征坐在雕花椅上,方天瑜垂手立于他身旁。风无忧跪在地上,面色惨白,额头出了好些虚汗,唇色极淡,宽袍大袖下的身体轻微颤抖,似身受重伤。

“逆子,你知错了么?”风闻征以手支额,声音疲惫沙哑。行了一整日,他问了风无忧一整日。

“孩儿不知错在何方。”风无忧依旧是这一句话。

见爷俩又陷入敌对的死循环,方天瑜擦了擦额头的汗,怕风闻征继续对风无忧用家法,开口劝说:“常乐你……”

话音未落,风闻征挥手制止:“灵蕴你不要管。”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好,那你便一直跪着。何时知错,何时再睡。”说完起身便走。

方天瑜跟在他身后,走到风无忧身边忍不住低声道:“常乐,你不要再跟师父作对了。”

“恭送师兄!”风无忧盯着地面,大声道。

方天瑜无奈摇头,跟着风闻征走出屋子。

“咔哒”,门从外面落了锁。

寒夜漫长,屋中孤灯一盏,桌子一张,椅子一把,再无别物。风无忧跪在湿冷的地面,膝盖痛得发麻,如针刺般难受。弓腰痛苦地揉着膝盖,以免扯着双腿的伤。

书院的家法是行戒尺之罚,顾着读书人的体面,不责打面部臀部。所以风无忧表面看着无伤,但衣下四肢密密麻麻布满淤青的痕迹,痛痒难当。他颤抖着撩起衣袖,手臂淤青,有些发肿,有破皮迹象,却只能用嘴轻轻往胳膊吹气,减轻疼痛。

屋顶瓦片被轻轻揭开了一片,一双眼睛正从屋顶上看着他。

“谁?”风无忧一惊,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满是疼惜的眼睛。是杜颜真。

风无忧顿时松了口气,没理他,继续揉膝盖。

杜颜真下了屋顶,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前,见门上了铁锁,从怀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铁丝,在锁眼里捅了两下,门锁“咔哒”开了。他左右张望,四下无人,闪身进门,将门轻轻阖上。

他靠在门上,看着跪在地上那朝思暮想之人,心中“砰砰”直跳。风无忧一动不动背对着他,垂首闭目。

杜颜真快步走到他身旁单膝跪下,双手绕到他腋下,用力将他扶起:“公子,起来。”

风无忧摇头,一动未动:“不。你走吧。”

他脸色惨白、病恹恹的模样刺得杜颜真心痛。他没强迫风无忧,默默松手,绕到风无忧面前双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伤药,拉起他衣袖给他手臂上药。

“我不走,我留下陪你。”

夜深且静,枯黄的灯下,两人相向而跪,默不作声。手臂的药上好了,还有双腿。

杜颜眼睛微红,抬眼看着面前那张苍白的脸,开口乞求:“公子,我给你上了药再跪,行吗?”

风无忧摇头:“你走吧。露水情缘,没必要这样。”

“是啊,露水情缘。”杜颜真苦笑,“公子就当我闲得无聊,恰好与公子顺路,顺便来陪陪你。”

风无忧睁眼虚弱地看着他,眼里尽是嘲讽:“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被我父亲抓到,你小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