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疲惫不堪地洗了澡,正待上床歇息,便有人敲门。江千夜有气无力,懒得回应。天塌下来他也得先睡觉,根本不想理人。
“星河,开门。”是莫远歌的声音。
满脑子都是“别理他,别理他”,可架不住天性使然,江千夜就是无法拒绝那人,只得起身开门。
莫远歌换下了丧服,穿了一身青衫,头发半干,乌发玉颜,眉目如画,宛如一块无瑕美玉,手捧着一个罐子,透着令人馋涎欲滴的肉香。
“我托柏君下山买了炖羊肉,你吃些再睡。”莫远歌把热腾腾的罐子递到他面前。
看着那人的温柔的眼眸,江千夜心中一动,没有伸手去接:“妙染坊的规矩,守灵期间只食冷水饭……我……这样不好。”
莫远歌把罐子放在他手中:“你吃不惯冷水饭。”
江千夜接住那暖和的罐子,垂眼看着盖子上的纹路,没有吭声。
“吃了再睡,你本就体弱,总不能因此拖垮身子。”莫远歌说完,转身往自己房间去。
江千夜回到房内,把罐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鲜美的肉味扑鼻而来,满满一罐肥瘦相间的羊肉,极度的鲜美的气息勾起人最原始的欲望。江千夜用勺子搅动了下,却径直放下了罐子。
“以为小小的口腹之欲,就能弥补对我的伤害吗?莫远歌,你小看小爷了。”他把罐子盖上,免得被那香气诱惑,“把你自己涮洗干净放小爷床上,或许小爷能消了气。”
他并不大度,也不想大度,躺下便睡了个昏天黑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来,窗外已然漆黑一片,不知夜里几点了。不知莫远歌是没能叫醒他,还是压根就没叫他,连忙起身穿衣,准备去长生殿。
“嘎吱”竹制楼梯一声轻响。江千夜一激灵,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地滚落床底,趴在床下紧盯着门窗。
“嘎吱~嘎吱~”这老旧的竹楼倒是给江千夜提供了便利,能很好地判断来人的方位。
“阴魂不散呐,居然跟到妙染坊了。这么想死,小爷这就成全你!”他邪魅一笑,手探入怀,食指、中指缝各夹一枚钢珠,只要那人一开门,准能在他身上穿两个窟窿。
谁知那人走到门口却没进来,似在等待什么。江千夜像狩猎的野兽静待猎物。约莫一刻钟后,那人依旧没动静。江千夜身子紧贴地板,趴得肚子凉,心中暗骂:娘的,还挺客气,等小爷亲自来迎你?
正当他快失去耐心时,门“吱呀”轻开了个缝,江千夜凝神屏息,紧盯着门缝,看不到人影。“呀~”门缝又大了些,依旧看不到人。
突然,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从门缝飘进来,就在进门的电光火石间,江千夜手中的钢珠便接连飞出,“噗”第一枚钢珠打到门上,第二枚钢珠却如泥牛入海,既听不到落空的声,也听不到打中的声。
江千夜头皮发麻,心中陡然不安,一股寒彻骨髓的冷幽然从右侧袭来。侧身一滚,险险避过了那股风,腰部顿时撞到床腿上,发出轻微响动。
暴露了位置,江千夜快如闪电就地一滚,“噗”一声,钢珠打在床腿上,江千夜听得清楚,那是自己的钢珠。来不及细想,一股幽冷又从左边袭来。江千夜只得往右一滚,避过了那一击。但随即尾骶穴一疼,一股酸麻感顿时从那处往四肢百骸而去,江千夜瘫软在地,竟是被人凌空点了穴。
得手,那人点了灯,屋中顿时亮起。江千夜脸朝墙壁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浑身酸麻难当,竟拿不出一丝力气转头去看来人是谁。
那人手执油灯一步步朝江千夜走来,慢悠悠地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搅得天翻地覆,让几大门派争相护你。”
他语气透着冷,江千夜瞬间毛骨悚然:这声音他在云章楼听过,不是花知焕,又是谁?
花知焕似怕他喊,食指轻弹,“嗖”一股劲风打在江千夜脖颈,封了他的哑穴。一根绳子快如闪电套上江千夜双手腕,上端绕过房梁一拉,江千夜瞬间被凌空吊起。
花知焕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冷笑,手指轻划他后背。“刺啦”一声,贴身衣物瞬间狼狈破裂,露出背部大片纹身。
就着微黄的灯火,江千夜轻微颤抖的裸背上纹身一览无余:一个女人的裸身,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面对如此香艳的景象,花知焕冷笑:“果然是你。这老东西还真是会享受。我倒要看看,你生了怎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手执油灯绕到江千夜正面,正对上一双血红的眼。
江千夜睚眦欲裂,动不了,喊不出,仇恨如泄闸的洪水在胸膛里翻滚,冲得一张脸通红。锐利的双眸中,隐隐透着嗜血的火龙,张开发着寒光的尖牙,恶狠狠地盯着花知焕,眼神中的怨毒、幽深、和仇恨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惊诧僵在花知焕脸上:眼前这张脸,竟与自己三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这是阿姐?抑或,是十年前的自己?
那瞬间如五雷击顶,花知焕直瞪瞪地看着江千夜的脸,手中油灯“当啷”落地,屋内又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