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听到这话,江千夜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刚才囫囵吞枣,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但冷静下来后,再生不出胆子去冒犯他。

钻进黑漆漆的车厢,江千夜摸到了厚厚的被褥,还有角落里莫远歌的肩膀,正背对着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里面太黑了。”江千夜挨烫似的缩回手,裹着自己的被子滚到车厢另一边,离莫远歌远远的。

莫远歌似受惊不小,久久都能听见他的喘息声。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车外不知名的虫子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叫得江千夜心烦意乱睡不着。侧耳细听,那人呼吸渐渐均匀缓慢,已然睡着了。今夜他睡得安稳,似被江千夜吓得咳嗽都好了。

“远哥那般纵容我,若是连我想睡他,他也能纵容便好了。”江千夜心道。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虎年发发发!

第37章 提笔画天地

善画者,至善至美。云雨山川素纸装,晓风残月入华章。一毫漫卷千秋韵,七彩融开几度芳。山路松声和涧响,雪溪阁畔画船徉。谁人留得春常在,唯有丹青花永香。——妙染坊(摘自中国传统八雅)

第二日,莫远歌精神好了不少,两人一致默契地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江千夜生炉子给莫远歌熬了药,两人立即上路,干粮都在路上吃。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到了太州境内。太州乃一马平川的平原,惟有西面风亭山高约千丈,向天伫立。山上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名曰砚湖,妙染坊便立派砚湖旁。砚湖如银河落九天,襟三川带五流,流入太州,千年万年哺育它。

太州占尽砚湖水利之便,富庶安乐,百姓安居乐业。农人在田里劳作,渔夫于江上撒网,顽童追逐嬉戏打闹,私塾里传出朗朗书声,好一片祥和安宁。

江千夜刚逃出京城时曾路过此地,可当时并无赏景的心境。此时追兵已歇,暂时可充半个闲人,便放缓脚程,沿着蜿蜒的乡道缓缓而行。

“远哥,你幼时念过私塾吗?”江千夜赶着马车,路过私塾门口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念过。”莫远歌在车厢里道,“三岁启蒙,五岁习武……唉,不说也罢。”

江千夜从他谈吐和那身傲人的功夫猜得到,他幼年定被管教得极严。相比之下,自己十岁被袁福芝带走,每日学身段、练唱腔,吃的苦挨的打不比莫远歌少,可是除了易容术,这些东西对自己复仇毫无用处。

“如果我没有学戏,倒想做个画师。”江千夜朗声一笑,“研磨滑墨,宣纸尽展,泼墨执笔,挥毫写意。远哥,刚救下我那晚,你手持芭蕉叶对月而饮的模样,醉玉颓山,万般风情,真叫我一见难忘。若是我会画,定要画下来。”

马车里的人不吱声。

江千夜直抒胸臆,却没想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讪笑:“我这人就爱信口胡说,你……别放在心上。”

马蹄哒哒,很快便来到风亭山下。莫远歌出了马车,江千夜怕他吹风,给他穿了披风,帽子也拉起来盖住头脸。

两旁郁郁葱葱,砚湖水从天而降,似万匹白马奔腾而下,奔珠溅玉,咆哮如雷,撞击飞溅在两旁巨石上,落下白玉似的幕布水珠,刚柔并济。

江千夜怕水汽沾湿了莫远歌,将他衣带系紧些,轰隆隆的水声中,他大声道:“不是说妙染坊的画师们在砚湖里洗笔砚,把湖水都染黑了吗?这水怎么这般通透清冽?”

被冰冷的水汽一浸,莫远歌还有些轻微打颤,仰望着高耸入云的银瀑,深邃的眼眸揉进了万般情绪。

“我从没来过妙染坊,不知砚湖是否尽为墨水。”他回得心不在焉。

这是宋青梅生长的地方,二十多年前她青春貌美,如山间朝露般耀眼,与同门师妹们山间折花,挥毫写意,无忧无虑。

莫远歌从没听过宋青梅说她与父亲如何结识,他们是否也像话本里的才子佳人,月下相遇,花间畅谈?

随即,他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抹灭。他父母伉俪情深,如胶似漆,父亲又怎会做出始乱终弃的事?

低头看着江千夜,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或许宋青梅当年也如这小鬼勾人魂魄……呸呸呸,这样腹诽娘,大逆不道!

“走吧。”莫远歌握住江千夜的手,牵着他缓缓拾阶而上。

被莫远歌握住的瞬间,激动喜悦的腾涌澎湃,瞬间淹没了江千夜。那只大手有些冷,但没任何东西比它更让江千夜眷恋。跟着莫远歌的脚步拾阶而上,澎湃汹涌渐渐平静,化为涓涓细流滋润心头。

“远哥……”江千夜声音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