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夜颔首道:“风楼主乃北梁大儒,德高望重,在下不敢唐突冒犯。”
说话间,马车已行到一座矮楼旁,风无忧停了马车,对江千夜道:“此楼僻静,平日只有扫洒、巡守会过来,你暂且在此住下,每日三餐我会派人送来。你需要什么,可写在字条上放在门口笸箩里,自会有人送来。”
江千夜缓缓下了马车,抬头看着那矮楼大门,匾额上书“自在居”三字。矮楼有些陈旧,与夫子楼那边的气势恢宏的群楼相比,十分不起眼。不过江千夜要的便是这样的不起眼,他戴上遮面斗笠对风无忧拱手一拜:“在下多谢风公子收留。”
风无忧点头道:“你且安心住下,平日莫要出院门,若是实在闷得慌可去经楼听讲,但需以纱覆面,莫要让门内弟子看到你面容。”
江千夜点头应声。风无忧招来接待典谒③,交代几句自在居需要的物品,便与江千夜拱手告别。
就这样,江千夜住进了云章楼养伤,偶尔混迹于书院弟子中打听江湖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梁奚亭对江千夜表明来意赠他蝶梦香后,连日来对莫远歌的气便消了。只要江千夜不与他大外甥来往,梁奚亭便安心,觉得是时候去看望一下莫远歌了。
大年初十,梁奚亭拎了一串糕点敲开了伍智达的房门。伍智达丢下编了一半的簸箕打开门,便见梁奚亭满面春风站在门口:“达叔,过年好啊。”
伍智达见他手中拎着的糕点,犹疑道:“梁掌门这是来给我老头子拜年么?我可没压岁钱给你。”
梁奚亭把糕点塞到他手里,笑眯眯地道:“达叔说笑了。达叔为我们舅甥俩不辞劳苦,清秋都记在心里。”
这白眼狼今日总算说了句人话,伍智达接下糕点嘱咐道:“记得去给家主拜个年,不要空手去。”
梁奚亭拍了拍衣襟,怀中“叮当”作响:“达叔放心,备着呢。对了,让牛牛中午做点好吃的,别总给我吃糠咽菜。”
伍智达笑骂道:“臭小子,中午给你炖头牛,行了吧。”
梁奚亭拜别伍智达,又去见了宋青梅,才去敲莫远歌的门。
“进来。”莫远歌在屋中道。
梁奚亭沉着脸推开门,莫远歌正披着衣衫坐在案前看书。抬头见识梁奚亭,连忙穿上靸鞵起身:“舅父。”他脸色青白,与前些日子比消瘦了些,更显肩上那衣衫宽大。
梁奚亭见他这模样有些心疼,绷紧的脸松了些:“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莫远歌给梁奚亭沏茶,“连日不见舅父,舅父去哪了?”
梁奚亭不答,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包火曜石递给他:“按时服用药酒,莫要图省。”
莫远歌接过火曜石放在桌上:“达叔找了个皮货商,把那些雪狼皮都卖了,舅父莫要为我忧心。”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大氅恭敬地递给梁奚亭:“这是孝敬舅父的。”大氅面料是绣着暗纹的黑缎,里面是雪白的雪狼皮毛,做工精细。
看到那大氅,梁奚亭伸手接过,声音又软了些:“有心了。”他穿上试了下,十分合身。
梁奚亭脱下大氅,看着莫远歌:“那江千夜一直带着你那大氅,否则我还不好寻他。”
莫远歌看着梁奚亭欲言又止。
梁奚亭知道他急于知道江千夜状况,喝口茶道:“他已答应与我合作,日后不会再来扰你了。你且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安心走镖便是。”
莫远歌失望地坐下一言不发。
梁奚亭又道:“小六子回家探亲失足掉落深渊,尸骨无存,当年与大师兄同去烂柯门的弟子,如今一个不剩了。”
莫远歌一惊,抬眼看着梁奚亭:小六子是危柱山六弟子,当年危柱山大师兄闻争鸣带着小六子师兄弟几人去烂柯门游学。结果闻争鸣便被烂柯门污蔑偷了心法秘籍,这才导致危柱山几乎灭门。
当年之事已年深日久,如今游学那行人最后一个也死了。即便梁奚亭本领通天找出什么线索,没了佐证之人,危柱山窃书污名只怕永远洗不掉了。
梁奚亭苦笑了下拍拍莫远歌肩膀:“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此路不通,我又何必耿耿于怀。危柱山这污名背便背了,但烂柯门也休想好过。”
“舅父要做什么?”莫远歌看着他。
梁奚亭站起来背着手道:“温如,要杀死一个人,不必用刀子,只需将他困在污泥里,待他快爬出时一脚将他踹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