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远歌没回他,穿好衣衫道:“舅父,烂柯门情况如何?花知微死了吗?”
梁奚亭笑道:“你倒是直接。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花知微还没死,据说用千年老参吊着命,不过也快了。你护卫队里那游侠方常进和小地痞,还记得么?”
莫远歌点头。
“他们也去京城了,我在袁福芝府邸街口见到他们。”粱奚亭道。
莫远歌眼里惊诧一闪而过,随即淡然道:“原以为他们会去找烂柯门,没想到竟转投袁福芝,果然富贵险中求。”
粱奚亭道:“方常进老谋深算,算准袁福芝不会杀他们灭口,反而会重用他们。你想,方常进若把消息卖给烂柯门,烂柯门不可能仅凭尹强几句话和模棱两可的刀伤就去触袁福芝的霉头,但若卖给袁福芝,袁福芝定会着急撇清与这事的关系,情急之下若要弃卒保帅,他们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
莫远歌皱眉:“坏了!”径直将龙凤双刀背上。
粱奚亭连忙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莫远歌道:“我走镖途中接了个活,替人送一件重要信物去毕州,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竟不等梁奚亭说话,径直出了门,一跃而起两丈远,双足轻飘飘落在屋顶瓦片上,一闪身又跃上屋后翠竹,消失在那片翠绿中。
梁奚亭还想多跟莫远歌说说这事,没想到他竟然迫不及待地走了,心中不禁疑惑:温如不是急躁之人,今日多次急躁是为哪般?
他打算去问伍智达,这半月里莫远歌遇到了何事。
梁奚亭来到倒座房门口,轻叩门扉:“达叔,是我。”
伍智达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清秋啊,进来。”
梁奚亭推门进屋,屋子里全是旱烟的味道,呛得他忍不住也跟着咳嗽起来:“咳咳……您这是熏腊肉呢?抽烟也得开下窗户啊。”他将窗户打开,屋中的烟雾争先恐后地往窗外飘散去。
伍智达边抽烟边擦拭那杆银枪:“你来找我,还是要我帮你打听袁福芝的干儿子么?”
梁奚亭笑道:“这个就不劳您大驾了,你们去万灵山这半月,我去了趟京城,已经把那兔爷的底细打探清楚了。”
伍智达忍不住笑了,摇头道:“清秋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若无莫强求。”
梁奚亭不笑了:“你什么意思?”
伍智达看着他:“你想尽千方百计要寻欢儿,你可知大郎已经捷足先登了?”
“你……你把话说清楚。”梁奚亭一头雾水,“你们不是去万灵山送货吗?难道他中途跑去寻人了?”
伍智达抽了口烟,漫漫道:“不,是那人自己送上门的。”
倒座房内,伍智达将镖队遇上江千夜的事情给梁奚亭讲了一遍。
“刚才我见他,他竟一字不吐,全盘瞒着我。”梁奚亭变了脸色,“他不会是去寻那兔爷了吧?”
伍智达道:“你们舅甥俩明明在做同一件事,却各有各的想法和打算。我老了,看不懂你们年轻人,也管不了你们。”
梁奚亭正恼莫远歌,见这老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正是一个好出气筒:“达叔年轻着呢,雪狼都能打死四匹,我看再活一百年都没问题。这样吧,达叔离京多年没回去,正好回去探探亲,顺便帮我盯着袁福芝的动静。”
“你!”伍智达气得取下烟杆直咳嗽,“咳咳……梁掌门,你这是要我老命吗?”
梁奚亭拍拍伍智达肩膀,轻描淡写地道:“不至于,有劳达叔了。”说完抬腿出了屋子,不给伍智达半分商量的机会。
梁奚亭走进院子,正撞上抱着一大捆干柴艰难挪动的胡牛牛。瞬间柴散了一地,人也被撞得跌坐在地。胡牛牛刚张口要骂,眼前闪过一抹蓝色,那人犹如轻鸿般跃上屋顶消失在屋后。
“谁啊?瞎了么,会武功了不起啊?太欺负人了!”胡牛牛委屈地叫了起来。
伍智达在屋中重重叹气:“唉……个个都不省心。”
除夕前夜大雪纷飞,夏桑城外照月湖畔,一个瘦高的黑影踉跄着快速跑过青石拱桥,如幽灵般钻进树林。他手里握着一把断刀,一边奔跑一边急剧喘息,身上多处染血,有些慌不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