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众人将莫远歌、伍智达扶回炭火旁,手忙脚乱地帮他们治伤。伍智达抽着旱烟分散疼痛的注意力,对大家道:“去,把雪狼皮全部剥下来,注意不要把皮子剥烂了。”

胡牛牛帮着伍智达打死了四匹狼,还一点没受伤,兴奋地道:“嗯!雪狼皮价格高,一张能卖五两银子。这些畜生没能咽下我们,反倒给我们送来一笔意外之财。走,大伙跟我去剥狼皮。”

伍智达伤得不重,担心他们操作不当破坏了狼皮,不放心地跟过去看着。他让大家把剥了皮的雪狼尸身堆在一起点火烧了,既避免山中野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又解决没有柴火的问题。

大伙在两边山道上忙得起劲,玉玉和一个力夫去寻元宝,一时间炭火旁只剩下莫远歌和江千夜。莫远歌身上多处受伤,从胸口到腹部都缠着白纱布,披着棉袍靠在草垛上,龙凤双刀已经拆好装进他身边的刀匣里了。

江千夜坐在离他三尺远处,远处熊熊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竟还有些惨白。他似乎很冷,双臂垂在身前轻微颤抖,他却没把手伸向温暖的炭火。他双眼微阖,眼珠在眼皮底下微转,不是困,而是在强忍疼痛。

莫远歌把他细微动作神态尽收眼底,却没做声,只是伸出二指搭在江千夜冰冷的右手腕上。

“你做什么?”江千夜缩回手,艰难地挪动身子,离莫远歌远了些。他声音嘶哑疲惫,似乎刚才与狼群搏斗的不是莫远歌,倒是他一般。

“别动。”莫远歌快如闪电反手扣住他手腕低声道,“静坐调息,你双臂经脉皆受损,若是堵死了,你将武功尽废。”

江千夜一僵,抬眼看着莫远歌。那双深邃的眼里没有恶意没有试探,只有乞求,乞求江千夜放下戒备信任他。

江千夜境况糟糕,也顾不上日后要怎样向他解释,当即双腿盘坐,足心向天,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天,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呈五心向天之势打坐,一股真气从丹田顺着体内经脉向上肢经脉。莫远歌一掌抵在江千夜背心,向他体内注入一股极少量的真气,跟在江千夜体内那股真气之后游走于他上肢经脉。

江千夜体内那股真气刚开始运转还算顺畅,但到了手太阴肺经时,那经脉像是被大石头阻断的山道一般,任凭江千夜怎样冲都过不去半分。

莫远歌睁眼看着江千夜侧脸,见他眉头紧锁,额头浸出汗珠,一脸焦急,当即低声道:“莫急,你手太阴肺经似乎天生有损,经不起你这样胡冲莽撞,需慢慢疏通。”

江千夜听到这话,猛地捂着嘴咳嗽起来,真气一下就散乱了。莫远歌只得撤了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莫急,莫急……”

江千夜哪能不急,他知道自己这条经脉有问题,但从未想过会严重至此。他强行忍住咳嗽,再顾不得莫远歌会想什么,伸手将上身衣衫褪至腰间,露出肩头两个伤口。那本已止血的伤口都裂开了,鲜血正顺着肩膀往下流。

若非江千夜有伤在身还暗中出手相救,他的经脉绝不至于受损至此。莫远歌心中一阵愧疚,连忙在他肩头点了两下减缓血液流动,快速给伤口敷上金创药,再用纱布将伤口缠起来。

江千夜很沮丧,任由莫远歌摆弄,全程不说话也不喊疼,直到莫远歌将他伤口缠好,他才难受得重重叹息一声。

莫远歌将覆在他背上头发撩起,正要将他衣衫往上提,突然瞥见他背部有一片纹身,那花纹看得莫远歌脸一红,连忙撇过头将他衣衫提好。江千夜已经没心思理会这些了,沮丧地靠在草垛子上,又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莫远歌解下腰间的酒壶里递给他:“喝两口,对你伤势有好处。”

江千夜摆摆手:“不了。肺经受损,饮热性药酒咳得更凶。”

莫远歌默默收回药酒,现在亟需找个郎中给江千夜抓药,可是荒山野岭哪里去寻郎中?

“子虚观紫阳真人精通岐黄之术,又是内家高手,定有办法治好你。”莫远歌看着江千夜侧脸,“待暴风雪停我们便上路,再有三天就能到万灵山。”

江千夜苦笑了下看着莫远歌:“白日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此刻证据确凿,莫大哥反而不问了。”

莫远歌伸长手将自己大氅盖在江千夜身上:“既已确定,何须再问。只是莫某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小公子能解惑。”

“什么事?”江千夜看着他。

“小公子既知我是花知微护卫,为何还留在我镖队里?不怕我为了黄金千两,抓你去领赏吗?”莫远歌也看着江千夜眼睛。

江千夜笑了下,道:“在下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胆子大。愿意拿性命去赌莫大哥是个好人。”

他不愿说,莫远歌也不追问。莫远歌将大氅边缘掖好,道:“你好好睡吧,天亮还要赶路。”

山道旁,伍智达抽着旱烟坐在小山般的雪狼皮旁,手里捏着一个带血的小石子,一双眼睛紧盯着炭火旁的两人。

玉玉和力夫寻了一圈又回来了。他红着眼睛道:“元宝定是被雪狼叼走了,我们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伍智达取下烟杆,道:“元宝是条好狗,它也算尽忠了。”

胡牛牛心中难过,却没像玉玉那样哭,他手执匕首,细长的眼睛紧盯着黑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将明,众人将雪狼皮堆了满满一车,风雪甫停,镖队立即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