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刑司的官员上前同萧阳月与戚逐行礼,萧阳月问道:“有人交代么?”
“回阁主大人话,这些奴才嘴紧得很,还没有交代,不过大人放心,等再过几道刑具,再严实的嘴也能给撬开。”
刑司之中,有一身穿武将官袍的人执刀站立,正监察着刑司内的刑讯情况,此人正是乾门卫左同知段如风。
戚逐与段如风无甚交集,只在从前听闻过段如风出身于武将世家,段府祖辈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曾经有过爵位,只是为了避免功高盖主引起帝王猜忌,父辈为保家门长存,自请削去爵位和军中要职。如今虽无爵位,但段府在朝中还是颇有威信,段家的子嗣也颇受皇上器重。
段如风见戚逐和萧阳月来了,也向二人行礼,他虽出身武将世家,但模样却无寻常武将那般粗犷,生得很是清秀俊郎。
不过,萧阳月同样是武将,同样也不粗犷,思及此,戚逐倒不认为武将生得俊俏是个稀罕事了。
刑司中的酷吏拿出道道刑具,只将人当做砧板之上的牲畜,受刑者个个伤痕遍体,痛苦万分。这样的场景,萧阳月看得多了,他向来淡然凝视这一切,只是在这一次,他朝着戚逐望了一眼。
戚逐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严刑场面,他负手站在一旁,也没有去看那些皮开肉绽的犯人,只是垂目望着地面。
萧阳月心中微动,他沉默片刻,道:“侯爷不想看的话,便出去吧。”
戚逐略显讶异地看他一眼,似乎是未曾想到萧阳月会说出这样的话,微微缓笑道:“好吧。”
戚逐转身,正想走出刑室,不远处一名被铁链锁于墙壁上的犯人忽地挣扎起来,引得两名刑吏怒喝着将他按住,后者满口鲜血,充血的双目满是痛苦,口中虚弱哭喊着:“侯爷……侯爷!救我啊!侯爷!”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大惊。
戚逐诧异地望着那名犯人,神色满是不解。萧阳月先是微怔,随后目露暗光,他沉声喝道:“押上来。”
刑司的官员也是大惊失色,被萧阳月这一喝,才回过神,连忙命人将那个奴才扣上来按倒了。
犯人被押在地上,涕泗横流,口中呜咽不止,话也说不清,只是让戚逐救他一命。
戚逐盯着他,蹙眉道:“我根本不认得你,你让我救你作甚?”
想不到,犯人一听,浑身一颤,双眼露出巨大的悲愤和无助来,他痛哭流涕,眸色逐渐抹上一股恨意:“你……你竟然翻脸不认人!你说事成之后会保我周全,如今却背信弃义!我还为你受了此等开膛破肚生不如死的大刑!”
犯人目眦欲裂,大吼不止:“我要招供!我要招供!皇上饭菜里的毒是我下的,但我是被逼的,我是被侯爷指使的!他不保我,我便要供出他!”
一道明晃的刀锋直劈而下,径直停在那犯人的鼻尖前,刀尖锐利,已经将犯人的鼻梁削出一条细不见伤口的血痕。
萧阳月声音比平时都要低上几分,似乎是真的动了几分怒气:“你若敢说一句假话,我先剁了你的舌头!”
不曾想,那犯人一点不露怯,反而是直面萧阳月的刀刃,像是恨毒了戚逐似的,抬头喊道:“我被他陷害至此,我难道还要袒护他吗?!我要招供,我要把他干过的事全都一五一十说出来!下在那碗银耳羹中的毒名为‘壳虫子’,状为蚕豆,无色无味,球中裹着隐骨虫幼体躯壳,遇热即可破裂,可在顷刻间孵化大量隐骨虫,此虫喜光喜热,靠啃食人体舌头与牙齿为生,牙中包含剧毒,沾之毙命!”
萧阳月听后,只是微微皱眉,不为所动,寒声道:“你说侯爷指使你,侯爷怎么指使你?”
犯人悲愤交加,神情不似作假,话语间泣恨连连:“他知道我在御膳房当差,能接触到皇上吃食,便绑架了我家中妻儿,逼迫我为他下毒!意图毒害皇上!”
“且慢。”
戚逐沉声打断他的话,他缓步走到犯人身边,蹲下身,道:“放开他,让我问他几句。”
刑吏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从戚逐的意思将那御膳房的厨子放开,戚逐静静端详了他的面容一阵,一副平庸至极,他没有任何记忆的脸。
戚逐:“既然你说是我指使你,你的妻儿又在我手上,而你却如此轻易地将我供出来,就不怕我杀了他们吗?”
“你不保我,我落入刑司,也只能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自是只能和我的妻儿在黄泉路上见!”厨子悲痛欲绝,却又含着极大的不甘与恨,“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信你当初允诺肯偷偷保我出宫,如此我们一家还算有一条生路,是我蠢笨!被你这个畜生蒙骗!”
“嘴倒是伶俐得很。”戚逐眼眸微眯,“那你倒是说说,我又是为何要谋害皇上呢?”
厨子喘气片刻,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你恨皇上,你是武林乱党的人!我亲眼所见,你与武林门派的贼人勾结!你会武功!”
厨子声音掷地有声,整座大牢清晰可闻。
段如风心中大惊,深知此事牵扯重大,他缓缓握紧手中的剑,紧紧屏息盯着戚逐,已将剑从鞘中推出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