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呢,他除了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场景什么都没有,记得的只有关于母亲的悲伤,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
这些,他要朝谁说去呢?
“没有事情的话,我挂了。”发觉自己出神出的时间有点长,黎闳不想让电话另一边的父亲察觉出异常赶紧收了线。
黎闳把手机扔到沙发一角,向后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舒黎沙哑而没有底气的声线忽然在他背后响起:“谢谢。”
黎闳用力突出一口气,转头往后看,舒黎换上了一身家居服,身上披着块披肩,站在房间门口。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答说:“别跟我客气,照顾你是应该的。”
“还好你过来了……不然,我大概会死吧。”舒黎一边走一边说,脚步有些虚浮,但至少每一步还算平稳。
“说什么话呢!”黎闳听到这话心里很舒服,舒黎把死字挂在嘴边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就是个发烧而已,怎么可能会死,最多变成傻子而已。再说,你也不可能一直不省人事,你醒了难道不会打电话求救?”
会么?应该会的吧。她现在确实还不想死。
可到了她不想活的那天,她大概就不会打了。
舒黎走到黎闳身边坐下,紧了紧身上的披肩,转头看了看黎闳手臂的位置,再迅速抬眼瞄了眼他侧脸的表情,把自己的头靠了上去,收起双腿曲在身前,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弱了不少:“你肯定很想知道我为为什么会发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吧,在我脑子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充斥得快要爆炸的时候,在我整个人快要彻底失控的时候。”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知道是黎闳回来救了她,她以为自己至少昏睡了一整天,可看到黎闳坐在沙发里的背影她确认,只不过是过了一夜而已。她的恢复能力总是那么强,强到给她一种没有什么坎是自己迈不过去的错觉。
可是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放不下母亲,始终迈不过那
道坎。
对于舒黎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坦诚,黎闳难以适应和接受,他根本高兴不起来,心里反而格外的不安。舒黎这个样子,在他看来比她失控的时候更加可怕。
“我一直以为,因为我是舒意的孩子,身上流着她的血而且又是她带大的,所以我跟她是一样的,就算有不一样的地方,我也能把它变成一样的。可是现实告诉我,我跟舒意不一样,她能做到的事情很多很多我都做不到,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这大概是因为我身上还混有其他人的血吧,她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从来都不爱我,从来都不在意我。”舒黎忽然发现,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变得空荡荡的,而且原来那里放了什么东西,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狠下心来什么都做得到,而我就不行。我该把那些事情忘记的,可我怎么都忘不掉。”
这些话舒黎原本没有打算对任何人说,而现在告诉黎闳,只是作为他想知道的真相的引子罢了。
之所以要在此时把真相告诉他,只是作为他及时出现救了自己的回报。如果没有这一遭,她大概会等到他逼问的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