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今,孙太医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在羽书给他的卷宗上——

这叛徒早亡的父亲,姓韩,名惟生。

韩惟德。

韩惟生。

咔嚓一声,凌冽的指尖嵌进了轮椅的木柄里,“他、他是……”

孙太医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他的手解救下来,“您别急,韩家是个大家族,韩惟德和韩乡晨虽有伯侄关系,但也是三代远亲,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

韩乡晨,正是那叛徒大名。

“那乾达为何突然与我提元徽六年?!”凌冽反问。

若韩乡晨是为了韩家向皇室、向凌冽复仇……那镇北军的惨死,岂非、岂非皆是他的缘由?!

凌冽脸色刷白,险些将自己的下唇咬出血来。

孙太医忙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您别急,我还没说完。”

凌冽看他,身体都隐隐发颤。

“您……唉,”孙太医蹲下来,平视着凌冽眼睛,“元徽六年事不仅这几桩,还有一事,为您父皇雷霆手段镇压,前朝后宫没人敢提,史书和一应记录的痕迹都被大宗正院悉心抹去,您当时年幼……后来不知情,也是应当的。”

“……还有一事?”

“您在宫中行七,先帝行四,除开元徽七年坠马而亡的二皇子。您的其余兄弟在玉牒中,皆是未及冠而夭亡,是不是?”

凌冽点了点头。

孙太医吸了一口气,艰涩开口道:“其实您的六皇兄并非夭折,宫中所有关于他的记录,都是元徽六年篡改的。您的父皇不许人议论,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不提了。”

“……六皇兄?”凌冽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六皇兄年长他三岁,生母,正是丽妃紫氏。

凌冽眼前一阵眩晕,身上也是一阵阵发凉,就好像重重迷雾即将要在眼前散去,却骤然刮来一阵狂风,将四散开的浓雾大团大团聚起——

他险些喘不上气。

“您……没事吧?”孙太医连忙去探凌冽脉门,他装疯弄傻多年,其实就是希望这位镇北军中出来的王爷能过得好一些,他可不想因为自己一句话,而让凌冽出事。

乌宇恬风也急,挣扎着就要过去,“哥哥——!”

“……”凌冽一口咬在唇瓣上,强迫自己镇定,他心中思虑万千,反手抓住老太医颤声问,“那后来呢?六皇兄没死,他之后、之后又去了哪里?”

孙太医犹豫,凌冽抓着他的力道之大,眼神也很恐怖。

他有些后悔将这事说出来,他应该像在京中一样,装疯卖傻,将这些宫闱秘辛都烂在肚子里。

“孙太医!”凌冽加重了声音。

“……丽妃被车裂后,六皇子废为庶人,着前朝后宫、史书中抹去其一切痕迹,”孙太医声音很轻,“陛下将他交给了北郡王约束养赡,但没过多久,北郡王府就起了大火,府内上下无一幸免,六皇子也不知所踪。”

“……”

凌冽后背上渗出了许多冷汗,表情木僵。

他忽然没明白了乾达为何要对他说那些话——

中原皇室,血亲倾轧。

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从来都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