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习谦谢几声,爬起身在周敦端过的小凳上坐下,脸上层叠的皱纹,不笑,也是笑的。“说来该死,上个月王爷晋升老奴为司礼监掌印,老奴还没亲自到王爷跟前来磕头谢恩呢。”
齐奢笑着手一摆,“是皇上下旨给公公晋的位,公公只叩谢过皇恩便是。再说这些年公公劳苦功高,却始终卡在这内官监掌印的位子上,上不上下不下,实在是叫人不平。内宫大总管的掌印之位其实早该是公公的,此乃众望所归,自此,大内一万名太监就全都是公公你的徒子徒孙了。”
应习抖了抖身上的小蟒朝天极品补服,腿一屈,又跪去了地下,“若不是王爷开口替老奴向皇上请旨,老奴怕是等到棺材里也等不到今日这份荣耀。”
“公公起来,怎么这样客气?早两年的龙袍一案还多蒙公公襄助寿妃潜入禁宫,才使得本王免遭大难,如今终于能回报公公一二,本王心里也很高兴。不过公公今日亲自跑到崇定院,怕不单是为了向本王致谢吧,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应习将手抚过了腰系的玉带,向前弓下背去,“这世上没什么事儿瞒得过王爷,原是皇上说有件机密之事,现请王爷往宫中的佛寺英华殿走一趟。”
齐奢微现讶异,“英华殿?”
“皇上是这么说的。”应习挑起眼瞅了瞅齐奢,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唉,当差之人总是由不得自己的,上头有什么话,老奴就只能照传给王爷,要是给王爷带来什么不便之处,还请王爷宽宥。”
齐奢听其话中带话,片刻的暗思后,只付与一笑,“并无什么不便,公公先去吧,本王换过衣裳就来。”
英华殿在内廷外西路寿安宫再往北,院内的积雪早已扫净,唯高台甬道两侧的菩提仍带着些残雪。
齐奢的暖轿停在院外,他沿阶直上,先在正殿门前看见了慈宁宫的小太监全福。
“怎么是你?应公公呢?”
“回王爷的话,”全福的狐狸脸上一派闲豫,并无半分的鹘突,“皇上今儿早起有些御体欠安,太后不放心,特叫奴才来随身伺候着。哦周公公,对不住,您可不能跟着,皇上吩咐了,要王爷单独觐见。”
齐奢心内存疑,却也沉笃一句:“那周敦你在外头候着。”便独自迈进了殿内。他在殿左耳房紧闭的槅扇外伏跪了下来,“臣齐奢叩见皇上。不知皇上密召臣至此,有何——”他舌结目瞪,盯着门开处所露出的一双苏样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