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贺新郎(11)

匣心记 伍倩 1555 字 2024-10-09

两人笑丝丝地对视,有场草原的夜风自往事里吹出,撩动起发与心弦。“叫人听见多难为情。”齐奢咕囔半句,毕竟递出了两手,“那你过来。”

青田先将满盅的热酒一饮而尽,就笑笑地坐来他腿上,鼻间嗅到了齐奢口中醇厚的酒香,耳边,滚烫地、缓慢地,升起了一束浅唱低吟。由喉底颤抖上舌尖的蒙语音节在她耳蜗里延绕,是神坛前的樽炉中绵绵若存、欲断难断的檀香丝,一路卷迁着去往高天;把她唱成了一座超拔尘俗、唯供神衹居住的大天堂。

一曲毕,她的眼眶已全湿了。就这么把半边的腮颊靠着齐奢的肩,迷迷蒙蒙地呢喃:“真好听,这歌里头说的是什么意思?”

齐奢把双手环拥着她,蛊惑地绘声绘色道:“说的是我有一只心爱的小羊,白天喂它草,夜间饮它水,把它养得肥肥白白,好等过年宰了吃。”

青田一下子笑出声,将他捶打两下,“讨厌!到底说什么?”

齐奢笑色满面,一手滑过青田脸颊的曲线,字斟句酌地译给她听:“我在金色的须眉山边,云青骏马的背上,遇着一位好姑娘。我为她蹚过九十九条河,翻越了九十九座山梁,她却已远走他乡。谁看过我那襟边绣着库锦花、袖口绣着翡翠花的姑娘?我一路问着,一路找寻。跨着水牛皮鞍鞯的老人,拿着柳木套马杆的孩子,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去向。我一路问着,一路找寻。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上天将把你赐给我的地方。我为你蹚着我的九十九条河,翻越着我的九十九座山梁,心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

不知所以地,泪水就簌簌淌了青田一脸。她埋首于齐奢的颈畔,厮磨似寒水里的天鹅。良久,天鹅扑动了雪翅,她扑一扑鸦黑的长睫,面对他抬起头,“对不起,我不是好姑娘,只是你的污点。”

齐奢直目她,意有千结,却只一笑对之,“七月里我做生日,你哭鼻子说对不起,当时我还不高兴,如今看来错怪你了。原来你自己做生日,你也哭鼻子说对不起。”

虽是转泣为笑,青田的目光却有一寸寸的疏离,“去年今日在这园内替我庆生的,是妈妈和几位姐妹。今年,她们却都礼到人不到,说是我如今相交的都是亲贵命妇,她们来了如何同席而坐?自己尴尬,叫别人也尴尬,不如不来为好。其实她们如此,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我昔日微贱之躯,今朝登峰凌极,凭空所得的荣光自是全从你身上折损而来。你当我在这与世隔绝的园子里就什么也瞧不见、听不见,可我不用瞧、不用听,猜也猜得到,有多少人羡我妒我,就有多少人毁你谤你。你在朝中清除积弊、大兴改革,已是处处不易,还要为我枉担多少骂名儿,每每想起我都于心不忍,也于心不安。”

齐奢闻言笑而不语,半晌,从拴在腰上的火镰袋里取出一样掌心大小的物事,递进青田的手中,“这是朝臣送来的寿礼,周敦无意中看见,说是大逆悖礼,拿来给我瞧,我倒觉着可爱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