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青田从二姐手间抢过了食盒,直接拿手抓起剩下的半块水豆腐狼吞虎咽。扇厅里已不知是什么动静,笑的、哭的、叫的……段二姐老泪纵横,看着这些个金玉满头红衣翠袖,裙裾上绣满了兰花、梅花、桂花、莲花、桃花、杏花、栀子花……的好年华的女子们。她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她们每一个,她们每一个都是她从烂泥里栽出的花。然而也只有烂泥里的花才会这样泼辣辣地盛开,壮大鲜活。
而且,谁知道呢?也许一个不小心,就会有一朵把自己绽成了一段天香、一场国色。
厅外又有美酒送上。萃意打着呵欠捧进去,出来对着满地的溶溶月色发狠一啐,“一群臭婊子,群丑跳梁!”
酒阑人散,已是漏尽更残。世间一梦,天际微露出鱼肚白。
宜两轩的红木大床里,青田怀抱在御,在弹花软枕上深蜷头颈,把鼻尖埋在白猫的长毛里,睡得极不安稳。眉间一会儿紧一会儿开,口中还含糊着酒令和拳令,突然嚷了声“六六顺”,径直坐起了身来。揉着两眼四处看,看到暮云捧着个漆盘笑吟吟地来到帐边,“醒啦?”
在御先叫唤了两声,青田才哼一声,握着它的爪子摇了摇,从暮云的手中接过漱杯,“妈妈她们呢?”
暮云面含谑笑,“谁就许你尽力灌起来,可是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早都走啦!就照花姑娘也醉得走不动,后头睡着呢。”
“三爷呢?”
“还好意思提三爷?昨儿夜里三爷回来被咱们那一群小姑奶奶围着叫‘姐夫’,吓得脸都红了,你还抱着人家又哭又说闹腾了半夜,吐得三爷一身都是。”
青田“噗”地把一嘴的水全喷出,“我说了什么?”
“哎呦,去去去!”暮云赶着抽出自己的白丝手绢来擦,又去赶满床打滚的在御,嘴还偷空一撇,“说了什么?这会子三爷在射圃里习马练箭呢,你只管找他问去。我可学不出口,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青田笑得拱进了被窝,又伸一只手勾住暮云腰间的蝴蝶丝绦,躺在那儿赖兮兮笑道:“好姐姐,辛苦你亲自服侍我了。”
暮云眼一翻,“得了,也服侍不了几回了。”
“你就那么急着嫁呀?人家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