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雇人攻击服务器这种吗?”秃落夫斯基嗤笑,“他们早就做过了。”

保加利亚:“……然后?”

秃落夫斯基摊开手:“然后那边有高手,耀世找的人连人家服务器的边都没摸着,就被反杀了。试过几次,再想找人,都找不到人了。”

保加利亚扶额:“他们有这个精力和财力,不如多去认真想想,怎么做出一款好游戏。”

“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看现在这样子,难啊。”秃落夫斯基长吁一口气,向后倒在椅背上,仰头望向天花板,“要我说,自从里维大佬死后,本家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了,既没人有那个研究技术力,也没人有魄力对管理层换血大改。有能耐的人都跑了,只剩一群老头子,没一个听得进真话,全在那儿堵住耳朵闹脾气……我就坐着看他们抱着一条沉船等死咯。”

“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放心。我家早跟本家分割干净了,现在只是挂个名头而已。”秃落夫斯基摆摆手,“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保哥你去休息吧,我上线玩儿去~”

见发小恢复了惯常的没心没肺状态,保加利亚便放下了心。

他关掉虚拟屏,将最后一口汽水喝完,空瓶投进不远处的清理机器人背筒里。然后静坐了一会儿,缅怀一下那位发明了全息游戏舱的里维大佬,随即便去睡觉去了。

秃落夫斯基上线时,艾尔莎才听完鲁伯特的叙述不久,接到通知的尼古拉斯已经在大厅外候着了。

艾尔莎便决定,先进鲁伯特的记忆中看看——确定他对自己没有半分欺瞒后,再说教会的事。

没办法。

面对这个糟老头子,就算对方已经立下灵魂誓约,艾尔莎还是不敢百分百相信他。

在尼古拉斯的操控下,本就不打算抵抗的鲁伯特很快入睡。

而艾尔莎也借助梦魔之力,成功进入到这位大公的梦里。

在听完旁人转述后,她要用自己的双眼,去见证五百年前的那场叛乱。

当艾尔莎在鲁伯特的梦境中睁眼时,首先看到的,便是天上一轮巨大的圆月。

永夜领域的月亮,无论经过多少年,还是那么硕大皎洁。

艾尔莎怀疑这样的月色、甚至是月亮的位置,自从始祖发现并固定永夜领域后,就再未变过。

除了天上的圆月,周围的环境显然是迷雾森林。

淡淡的雾气悬浮在树林里,将偶尔透过叶片缝隙落下的月光进一步分散。

头顶光线传递不下来,就显得地面上各种荧光植物格外显眼。在这些植物的照耀下,十几名贵族血族的身影异常清楚。

因为是鲁伯特的记忆,艾尔莎的视角是跟着他走的。

现在,跟鲁伯特并肩走在一起的一男一女,正是五百年前的穆尔和莉莉丝。

穆尔看上去跟五百年后没什么两样。

倒是莉莉丝·布鲁赫,这位早已战死的女大公,让艾尔莎既熟悉又陌生。

按照鲁伯特之前的描述,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前往迎接血族新王的路上。

在场所有血族皆是行色匆匆,沉默不语,远处报死女妖的嚎叫和近处的虫鸣清晰可闻。

不一会儿,艾尔莎就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林中空地。

在空地上,除了一面刚刚运转停息的传送阵,还有一道人影。

黑色长发,红色眼睛,灰布长裙。

艾尔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那是五百年前的自己。

而在如今自己混乱的记忆里,并没有眼前这一幕的印象。

艾尔莎被动地跟着鲁伯特等人向前,跟他们一起来到那名灰裙少女的面前。

或许是因为缺少自己那份记忆,对眼前的少女,艾尔莎没有半分代入感。

相反,她望着她,跟身边的莉莉丝和穆尔等人,一起皱起眉。

脸是自己的脸。

但脸上的神情很陌生。

还有少女身上的服饰……

跟想象中绣有暗纹的高档丝绸不同,那条裙子,就是件最普通、最粗糙的布裙。

甚至在月光下都能看出,那种深浅不一的灰色不是有意染成的特殊色泽,只是被灰尘沾染的污渍。

除此以外,少女的裙摆上、鞋上、甚至她的手和脸上,都有斑斑血迹——不详的暗红色,让沉默不语的少女,显出几分鬼魅。

这是,五百年前的她?

不同于已经遮掩好神情、矮身行礼的莉莉丝等人,作为旁观第三者的艾尔莎眉头皱得更深。

自己刚成为血族女王时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么地狼狈,这么地……不安?

盯着少女脸上努力遮掩、却仍然很明显的惊慌,艾尔莎对自己感到不满。

也是直到此时,她才开始真正明白,为何在场的三位公爵、甚至那九位侯爵,互相传递的眼神都是“不满”

——他们并不满意这样一位形容狼狈、惶惑不安的新王。

——让如今的艾尔莎看来,她自己也不甚满意。

无论如何,在简单的几句交谈后,鲁伯特和其他贵族血族还是遵循传统,将新任女王迎回了城堡。

只是刚一脱离新任女王的视线,以鲁伯特为首的血族,就开始出声表达他们的不满:

“为何阿德莱德陛下会选择这样一位继任者?”

“不是贵族,不是血族……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一个平民丫头。”

“看那样子,不要说王者气度了,连半分贵族气质都没有。”

“一周后的继任典礼真的要如期举行吗?”

……

…………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里,三名公爵始终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穆尔先一步转身离开:“随便吧。要是继任典礼真的如期举行,我再过来。”

这段记忆的主人、也就是鲁伯特,则看向左手边的女大公:“莉莉丝大人,您怎么看?”

莉莉丝闭上眼:“她是阿德莱德陛下的选择……既然是阿德莱德陛下的决定,”她睁开眼,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像是冰雕一样,“我就会支持。”

“让血仆们开始准备继任典礼吧,我去通知其他人。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鲁伯特大人。”丢下这两句话,莉莉丝也离开了。

最后,留在城堡中的只有鲁伯特这一位大公。

面对其他贵族血族的视线,艾尔莎听到鲁伯特慢吞吞的嗓音:“我会找人教授新王礼仪,不会让她在继任典礼上出糗。”

“不是。鲁伯特大人,”一名侯爵血族忍

不住质疑,“我们真的要接受这样一位女王?一个浑身流着下等人的血、说不定连字都不认识的……”

剩下的话被鲁伯特一个手势制止了。

“好了。”老人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阿德莱德陛下都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就算不接受又如何?君主精血都已经在她的身体里……”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

五百年后的艾尔莎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也发现了——

五百年前的自己,那位刚刚继位的艾尔莎·梵卓,她并没能吸收身体里的精血。

这段记忆里的自己,就像一个怀揣宝物的小孩子,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手里有好东西,偏偏自己既无力守护好这个宝物,也不能彻底将其吸收。

按照君主传承记忆中的知识,暂时没被吸收的君主精血,会停留在心脏中。

只要将心脏挖出,就能提取出其中的精血。

艾尔莎认为,这里的鲁伯特,是故意这么说,也是故意在这里停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