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末尾的B市大亨 (11)

内容都是他们调查许久才得到的,最可能符合淩白要求的心源。

宋母看见熟悉的两张纸,原本就疼的心更是揪起来,一手拉住他:“你干什么?他现在背后有淩家啊!”

“那能怎么办,做得隐蔽点不就行了,”宋闫不耐地看了眼他这个欺软怕硬的妈,“现在只能解决他,让继承权只有我们,不然你来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宋母的手颤颤巍巍地又收了回去。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只能富贵险中求。

宋旗发了那条微博之后,一周都没有新的动静。

按照常理来说,在热度没下去之前撒下新钩子才是最好的方式。

柏泠一直关注着最新的消息。

但后来发现事情相关的主流讨论已经完全变成了她和淩白到底有没有分手这件事上。

很是让人有几分迷惑。

等她接到一个显示来自b市的号码后,这几分疑惑又被放大成了十分。

“柏泠,我是魏青。”

那边的声音经过几番信号的转换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出熟悉的声线,还有熟悉的拘束和忐忑。

柏泠手上打稿的铅笔尖顿了一下:“嗯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她想到魏青回到魏家之后要接手的烂摊子,也问了一句,“你呢,回家了怎么样?”

“啊挺好的,我听你的建议,和爷爷商讨后找了两个公司高层和两个旁系能力很强的哥哥姐姐,现在基本处理好了,我下周就去意大利进修。”

“嗯,那就好。”

一声应完,两边同时陷入沉默。

两人之间除了美术相关也没有什么交集,话题也不多。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忆青社的大楼,以一个略微有些尴尬的拒绝结束。

隔着电话只有声音一个媒介,柏泠有点分不清他这是单纯的寒暄,还是有事要找她。

七八秒过后,魏青那边先开的口。

“最近网上的消息我看见了,之前不知道你有男朋友,提出那样的问题是我不礼貌”

“不过现在,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柏泠愣了一下:“我”

可能是怕她用其

他理由拒绝,魏青又急又快地补充:“我不介意你有车祸后遗症的!真的!在一起之后也可以只当朋友相处!”

“我没分手。”

场面着实有几分尴尬。

即使隔着长长的几千公里距离,也不比之前在忆青社大楼当面好上多少。

柏泠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和缓地接着说:“网上消息是假的,你看我之前去交流会的样子,像是有后遗症的吗?”

播音孔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即便我分手了也不会。你只是需要一个在绘画方面能理解你的朋友,那个朋友不一定要是我。”

说完,她耐心地等了一会。

好半晌,那边才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嗯”。

魏青的声音比起之前要轻上不少,语气有失望但不重,还夹杂着一些宽慰:“知道你过得好就行了,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这个就是我的联系电话。”

“嗯好,祝进修顺利。”

寒暄了几句,柏泠把通话挂断。

手上的铅笔在刚刚愣神时不小心在稿纸上画出几道杂线。

看起来竟然还有点别致的美感。

转身去拿橡皮擦,她看见在几步距离外坐着的淩白。他端着杯茶水,从里面的水线来看应该已经坐了有一小会。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出声?”

淩白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冲她挑了下眉:“即便你分手了?”

“”

那么多话,他就听见这几个字?还只听半截。

柏泠帮他补全:“也不会。”

“没有这个可能。”淩白把茶杯放在一边的小桌上,单手提着凳子搁置在她身边,挨着她坐下,“又是那个人?”

“就这两次,正好都被你撞见了而已。”

“那还挺巧。”

明明事实就是这样,她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点心虚。

拿橡皮擦把纸上的杂线擦掉,柏泠岔开话题:“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不是一直在忙解决那件事?”

“忙好了。”

“解决了?!”

柏泠惊喜地看向他。

淩白被她逗得笑出声来,接过她手上的橡皮擦,一边小心地擦杂线,一边慢慢和她说。

“想好解决方法了,先过来和你说一声。”

“什么方法?”

“前几天宋旗联系外公,说要外公出资担保帮宋家渡过现在的难关,交换条件是他隐瞒我的身份。”

柏泠没听懂:“他不是都已经把你的身份公开了?这还做什么条件。”

“另一个身份,”淩白把杂线擦干净了,放下手,“私生子的身份。”

轻飘飘的几个字落下来,却像是一声炸雷。

她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淩白现在的身份虽然已经被公开,但在之前宋旗的言语暗示下,大众都认为淩白是婚生子,是在和现任宋太太离婚期间有的。

是一个没有任何污点的身份。

但私生子不一样。

即便是宋旗婚内出轨,即便凌母是被骗。

在大多数人都认为淩白无错的情况下,还是会有一部分人给他刻上“原罪”的标签。

这就是宋旗留的后手。

柏泠感觉喉间涩得发痒:“解决方式是什么?”

“先一步他主动承认,撇清关系。”淩白的声音平缓,脸上的表情随意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不行!”

她脱口而出的音调又高又急。

淩白手指间松松夹着的橡皮擦一个没拿稳,落在花房嵌了鹅卵石的地砖上。

柏泠从他深黑瞳孔里看见自己惊慌的表情。

轻喘着气,她努力把心情压到可以平静交流的那个点。

理智上,她明白这是最好的方式,不被宋旗要挟,还可以让宋家几近倒台。

但情感上,她总是想起那个在飞机上脆弱到没有活气,剖开内心对她说出隐藏秘密的少年。

只是对她说,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那对整个世界呢?

淩白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脸侧,小心地弯曲手指,用干净的骨节处在她的眼下轻点。

“怎么还哭了?”

“我没有。”

柏泠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有水汽控制不住地往眼眶上涌。

但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一如他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出身。

淩白俯过身,把她抱进怀里,低声哄着:“我已经不在乎了,真的。”

“怎么可能。”

“还记得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吗,就这?真的没关系。”

“这怎么能一样”

说给她听,和说给一群陌生人听,怎么能一样?

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试图把眼泪带回去。

静静地趴了会,柏泠突然挣开淩白环着她的手,语气期待:“用积分吧,换道具,把宋旗记忆抹掉或者”

淩白轻声打断她:“不用,留着你后面学习。”

“可是”

“柏泠。”

淩白突然唤她。

有点不情愿地停下,柏泠的脸被他轻轻捧着往上抬,直到对上他的眼睛。

黑发黑眸不停吸着周围的光亮。夏日最烈的阳光透过玻璃顶坠在他脸上,明亮又安静,把一切都照得透彻。

“不敢面对自己,害怕和胆怯,那都是和你在一起之前。”淩白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再也没有那么想过,真的。”

“那些不算什么,对你来说,我只是淩白,这就够了。”

“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身世的暴露。

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只在乎面前这个,坚强倔强,却还是会因为心疼他在长睫挂上泪珠的女孩儿。

“你是”

淩白顿了一下,低头。

一直认真听着的柏泠眨了眨眼,下一瞬,有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眼角。

反射地闭上眼,一片黑暗中,她听见那句轻浅又坚定的未尽之语。

“我所有的勇气。”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就是盹盹的早上嘿嘿~通宵写完,现在去补觉啦~

上午十一点二十四更新,之后是捉虫和作话感谢更新~

大家都开学了吗,为什么评论的宝贝少了好多,盹盹摸着日渐稀疏的头毛发出想要评论的声音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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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所有追文的宝贝们,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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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像鼓点一般, 几个字敲打在她心上,柔软地陷进去。

眼睫轻轻颤了两下,睁开。

柏泠顺着角度看见他凸起的喉结, 和脖颈上因为阳光直射变得格外明显的青色血管。

在那冷色里, 藏着最为滚烫的热血。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也能成为另一个人的勇气。

慢慢抿了下唇,她扯住他的衣角:“那你这段时间, 不要上网了。”

“不要看那些消息。”

淩白任她揉着平整的衣角, 扯起唇角:“这可不行。”

很少从他那收到拒绝,这下一连收到两个, 柏泠不满地睁大眼,刚刚被水润过的眸子亮晶晶的,生动又惹人怜。

“这点都不行吗?”

“我得澄清一下谣言, 不然怎么谁都来想挖一下墙角怎么办?”淩白一手撑着下颌,眼神中带着打趣的兴味,“顺便逛逛超话, 里面的有些漫画还挺好看的。”

“”

什么时候了, 还有心思来逗她。

柏泠一把丢开揉皱的衣角, 转过身去对着画纸。

旁边传来淩白好心情的低笑声。

盛夏季节,自然光从各个角度透过玻璃罩顶投射进来, 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不论是心情还是环境都是练习最好的条件。

让淩白在一边忙他的,她拿起铅笔接着之前的思路往下画。

几分钟后顺利进入状态,一个小时不到就把半成品底稿完成了一个大概部分。

现在在任务上, 没有了数量和时间的限制,只有质量和突破的追求。在作画时她明显能比之前要更专注不少,最近也隐隐感觉触碰到了一点感觉。

虽然还够不上能在艺术史留下影响的地步, 但总比之前的她要好。

揉了揉有点酸涩的手腕,柏泠把手机拿过来查看新消息。

刚刚好像听见提示音响了两下。

是一条来自官方账号的新短信——

【xx行:[xx国际]尊敬的柏泠女士:您办理的xxx56sxxx号拍卖的业务手续已经处理完毕,拍卖所得扣除手续费后720900000元已于7月21日转账至】

原来是这个

最近事情太多,她都没来得及关注进展。

淩白一手举着手机,侧身问她:“忙完了?”

“嗯,歇会儿。”柏泠把刚刚得到的钱转到基金会的卡上,“上次让你帮忙弄画展义卖,你知道手续费抽成是多少吗?”

“一成。”

那就是四十九幅画一共拍了八百零一万,平均下来一幅十六万左右。

去掉她个人的名气加成,成绩也还算可以。

给手机里基金会负责人发了条消息备注这笔资金的使用方式,柏泠把手机放到一边准备继续练习。

她去拿铅笔的右手腕被半路拦下。

淩白握住她的手腕,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微妙:“有个电话,你要不要听一下?”

半个小时后,柏泠和淩白坐车抵达c医大附属医院的门口。

按照之前电话里留下的地址,两人往后面的大楼走。步伐不疾不徐,中间遇到排队上电梯的情况时还谦让了一次,让后边探望病人的家属先进。

就这么晃悠到了楼层,柏泠一眼就看见了对应病房。

房门前守着的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员太明显了,周围的人都绕着那一块走,空出一大片地方。

淩白先行两步上去打过招呼,把两人证件递出去。简单搜身后,他牵着柏泠往病房里走。

推门进去前,他又问了一句:“真的要进去?”

柏泠轻轻摇了摇他的手:“嗯,她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随着空气的涌动钻入鼻腔,混杂着一点点排泄物的臭味。

淩白轻轻把门合上,沉默地守在她身后。没有走近,柏泠就站在刚刚走进来的位置,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原本清秀可人的脸蛋瘦得凹陷下去,眼窝凸出来,黑黝黝的眼球蒙上一层阴翳,浑浊地转着。

放在白色被单外的手完全不像是个年轻人,鸡爪似的皮肤皱巴巴地黏在骨节上。床边悬挂在支架上的血袋不停地顺着透明管道往身体里灌着血,也没能充盈起来一点。

看起来,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即便是这个模样,付芷柔看见她后竟然还笑了起来,露出虽然整洁但已经泛黄的牙齿。

说话声弱得像丝,带着奇怪的含痰感:“你来了。”

没搭理她,柏泠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和淩白又转身出了门。

外面穿着制服的警方人员带着东西迅速走进去,像是在交替换班。

柏泠斜斜倚靠在淩白肩膀上,觉得付芷柔真是病得不轻。

怀孕三个多月,胎儿发育不正常,还非要坚持打胎。落胎之后大出血,不想着好好治疗还拿她了解的一些什么案情线索和警方做交易,让她来这一趟。

被她靠着的淩白站得笔直,拿手握拳放在她面前,低声问:“采访一下,有什么感想吗?”

“有病,活该。”

淩白就着握拳的姿势竖起大拇指:“言简意赅,满分。”

趁着警方还在里面,柏泠拉住淩白胳膊,附耳小声问:“上次的案件不是结了吗,她还知道什么?”

淩白看了她一会,也附耳过来。

她配合地侧过头等着他的解答。

热气喷撒在她的耳廓,然后是轻微的拉扯和濡湿感——

他叼了一下她的耳尖。

柏泠:?!

一手捂住左耳,她轻踹了一下淩白的小腿:“你干什么呢?!”

淩白被踹后不退反进,张开双臂从后把她整个拢进怀里。

“我也不知道,但总不能让你失望是不是?”

从后背袭来的阵阵暖意,在医院阴凉的走廊里变得明显,也驱散开她刚刚从病房里走出后心里的那点不适。

像是自动搭建的一个保护罩,把她和所有的负面情绪完全隔绝开,只留下好的那部分。

对淩白强词夺理的行为哼了一声,柏泠任由他这么抱着,安静地等待病房里的事情结束。

过了大约半小时,在医生和护士两次来提醒之后,门被打开。

领头的警察朝二人点了点头,嘴角溢出一丝满意的笑。

柏泠松下一口气。

这趟没白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案子,但总归会是有帮助的。

被付芷柔恶心一回也勉强能接受。

领头的警察和二人分别握手:“麻烦你们再进去一趟了。”

“没关系。”

来都来了,说好的交换条件也没必要失信。

病房里的付芷柔和半个小时之前比起来明显更憔悴,但看见柏泠后眼里又迸出死灰复燃般的神采。

如果不是淩白站在门另一侧,她都不敢相信付芷柔这种眼神居然是给她的。

“你不该、活着。”

付芷柔用尽最大力气,一字一顿地,清晰地把这几个字说出来,又重复。

“你、不该活着!”

柏泠从口袋里拿出一板糖,往嘴里塞了一颗荔枝味儿的,给淩白递了一颗青柠味儿的。等嘴里的糖化开,口腔里满是清芳的甜意,她才慢悠悠地回答:“哦。”

付芷柔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个

反应,气得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咴呵声。

“还有七分钟,我建议你快点,”柏泠把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时间转过来给她看,“我很忙,没空陪你消磨时间。”

付芷柔压在被单下的腿突然蹬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了地扭曲,只有眼睛还能看出满满的恨意。

像是魔怔了一般,她开始喃喃自语。

“我的我是女主”

“都应该是我的”

牙齿咬着糖片的动作顿了一下,柏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付芷柔的唇形变换。

女主?

付芷柔是什么情况?

她一边观察着付芷柔的神情,一边敲开系统:“系统,解释一下。”

客服过了两三秒后才给出回复。

“亲亲~是因为之前的bug导致的连锁反应,让原书的一部分被她知道了呢~”

“你们要处理吗?我不接受第二个副系统。”柏泠给客服发了一个微笑过去,语带威胁,“做系统的这么多bug?我记得签署的条例里”

“亲亲!系统检测生命体最多只有17小时留存时间,处于自然消亡状态,不处理的不处理的!没有副系统!qaq”

这还差不多。

之前她在和原书一样的时间出车祸,她还以为是世界定律,度过去就好了。

现在看来,估计就是付芷柔得到了讯息后的特意设计。

柏泠把聊天记录在副系统里共享给淩白,最后往病床方向看了一眼。

付芷柔还在重复着那几句话。

在亲手毁掉她即便开头不甚美好,但本该也可以灿烂的人生后。

人生的最后十几个小时里,她又把自己埋在偏执的想法和走不出的囹圄中。

彻头彻尾,都是因为她心中不断放肆,不加遏制的恶念。

简称报应。

没有话想说,柏泠把手放进淩白的掌心,和他一起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