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末尾的B市大亨 (8)

苏赫不解:“怎么了?”

“大哥,领口。”

苏赫今天上午刚从公司赶到医院,再一路跟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是上班常穿的西装,里边是白色的衬衫。

对着车辆后视镜拉了一下领口,苏赫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白色衬衫领子上挂着半枚玫红色的唇印。

很明显。

之前在医院大家注意力都放在柏泠身上,也没人注意到他,不熟悉的人就更不会去提示了。

柏泠对他摆摆手:“大哥你去弄一下吧,我和淩白先进去就行,付芷柔被关着还能怎么样。”

苏赫揉了一下唇印处,不仅没揉掉反而更明显。

没办法,他只好嘱咐了一下淩白,先去匆匆打电话。

想办法把苏赫支走,柏泠招呼淩白赶紧进去。

已经提前交过申请,进去之后登记结束,几人就被领到探视的地方。

过了两分钟不到,有杂碎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的还有熟悉的女声。

“别推!轻点!我肚子里可是豪门宋家的孙子!是未来宋家的继承人!”

“宋家马上就要接我出去了!”

柏泠往门口看过去。

付芷柔那张已经有些陌生的脸出现。

和以往她印象里的完全不同,头发杂乱,曾经娇养出的水灵皮肤已经变得暗黄,脸上原有的柔弱与清秀消失得所剩无几,变成市井中的尖刻。

像气球一样迅速鼓起的小腹隆着,她的脚步磕磕绊绊。

看见房间内的情形,付芷柔先是惊讶,随之向她投去愤恨的目光,然后——

“淩白?!”

柏泠愣了一下。

几秒才反应过来,之前淩白住在宋家,那付芷柔肯定也认识他。

付芷柔捧着肚子站不住,手上又带着手铐,两个看管人员只好过去帮她拉开椅子。

坐下之后,付芷柔才艰难地把目光从淩白身上移开,对着柏泠质问:“是不是你害的?!”

“福利院的事情明明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你凭什么陷害我?!我可以告你的!”

“我现在可是宋太太!还怀着儿子的!”

刚说完,她又想到什么一样,倏地把目光又转到淩白身上。

“你不是宋家二少爷吗?怎么能和她在一起?”付芷柔目光黏在淩白的脸上,不解又痴迷,“你是不是帮宋家来救我出去的?”

“你救我出去吧,我之后在宋家一定帮你好好说话!”

被水泥地和裸墙包围的淩白,看起来也像是站在宋家富丽堂皇的公馆里一样。

满身矜贵气质,清俊疏朗。

痴迷的目光在淩白脸上一寸寸划过,付芷柔情不自禁又摆出她以前最好用的表情和语气。

眼里含泪,楚楚可怜,音调带着颤音:“帮帮我,好不好?”

在小小的探监室里,绝望的环境里,她完全解开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病态地释放。

目光叠在淩白身上,像是黏稠的橡皮糖。

谁也难认错这目光里的含义。

只是正常的爱慕即使不被接受也是美好的感情,这样的只让人恶心与避之不及。

看过付芷柔一通像单人情景剧似的,自言自语的表演。

柏泠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是个什么状况。

付芷柔这是喜欢淩白?

还没等她向淩白询问,脑中突然响起一个

声音:[配合一下。]

柏泠抬眼,目光疑惑。

配合什么?

淩白也低头看她,眼神中和往常一般,自然地盛满最真挚的心动。

语气轻柔,在付芷柔听来却是像刀割一样。

“不好意思。”

“我已经入赘苏家,和宋家没有一点关系了。”

付芷柔眼里的泪没控制好,在不恰当的时机咣当砸下来:“什么?你疯了?宋家的继承权呢?你不要了?!”

“不要了,和柏泠比起来不值一提。”

说完,他突然半蹲下来,单膝跪在水泥地上。

脸半仰着,一副臣服的姿态。

付芷柔身体前倾,几乎都忘记自己还怀着孕,圆滚滚的肚皮贴在冰凉的桌沿,凹陷进去。

她睁大眼看着那个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正摆出她幻想过一万遍的姿态。

却不是对她,而是她最恨的人。

眼角被撑得发红,她喃喃自语:“你骗我的是不是一定是骗我的吧”

在付芷柔绝望又撕裂的目光中,淩白逐渐前倾,贴近。

柏泠有点晕。

这不在原来的计划中啊

这要怎么、怎么配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不好,灵感堵塞卡文严重,差的两更明天补上。

凌晨一点的时候小修了一次,主要改了结尾部分进探监室之后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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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淡淡的松雪香盖过看守所内无处不在的水泥腥味。

植物的清爽混合白雪的干净, 她被整个地包裹起来。

淩白一只手扶在轮椅一侧,距离近在咫尺。

面前少女澄澈的杏眼一眨不眨,睁得有些圆, 带着无措和惊讶, 还有藏得不算好的一点期待。

余光里,她的双手紧紧攥着羊毛软毯。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她桃粉色的唇角。

停留了几秒。

比触感更真实的是铺洒在脸颊上的温热呼吸。

直到淩白帮她掖好毯子重新站起身,柏泠还有些迷瞪, 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刚刚发生的事情虚幻得好像只是午后打盹的小小梦境。

呲——

椅子在地板上划过, 响起一声长长的尖利的刺耳声响。

“你们是演戏对不对”

“一定是在演戏”

付芷柔撑着浮肿的小腿抖抖索索地站起身,双手离开肚子撑在桌上, 嘴唇不正常地蠕动着。

她的眼睛盯在柏泠的唇上,带着恶狠狠的刺。

柏泠忍住想碰一下唇角的冲动。

刚刚淩白侧了一下角度,用付芷柔的方向看过去应该是正好吻在唇上。

如果她真的是有那么喜欢淩白, 以现在这个偏执到精神有些不正常的状况来看,这种刺激方法也不是不行。

付芷柔还在兀自说着话:“等我

出去了等我出去了”

“你出不去。”柏泠打断她,“你以为你被关押在这里真的是因为福利院的案件?”

“你少吓唬我, 不是福利院的破事还能是什么!等我”

“因为我的车祸。”

付芷柔压在桌上的手指猝地收紧, 指节被压出青白的颜色。

她盯着柏泠的目光从嘴唇下移到膝盖和轮椅上, 反复来回,然后突然癫狂地大笑出声。

“哈!你命还真大, 这样都能活下来”

“瘫痪也就是个废人了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谁还能比谁好到哪去?”

“等宋家来接我出去”

刺激点达到,话题合适,时间也差不多。

柏泠按早先和警方一同制定的计划对付芷柔的白日梦进行人道毁灭:“宋家不会接你出去了。”

无视付芷柔反驳的背景音, 她半垂着眸子,目光随意扫在桌面上,是阐述一件无关紧要事实时的姿态。

“虽然说宋家是豪门, 办婚礼就等同于承认身份公开结婚,但事实上,你和宋家之间并没有什么保证。”

“你还有三个月才满十九周岁,宋家也没厉害到让国家改变法律的程度,应该没领证吧。”

“我听说付家倒台之后,宋闫的母亲一直不是很喜欢你”

背景音里付芷柔的反驳已经消失。

柏泠丢下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记得方施力的那个方家吗?”

“他家的那位千金,已经怀上了宋闫的孩子。”

“不可能!!!”付芷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大喊。

“怎么不可能?”柏泠语气淡淡地反问,“宋闫年龄正好,那位千金也是。你都没有察觉到么?”

察觉

她是有察觉到。

可那不是宋闫在外边随便包养的女人吗?

怎么会是方家千金?!

付芷柔努力在回忆里找着宋闫身上的香水味,还有手机里那些暧昧信息。

一点点地,与那位婚礼时还笑吟吟地送过祝福的方家千金对上。

没错

当时宋闫看见那个姓方的女人就立马走了过来,说他来招待客人让她回房。

她当时还以为是他对她还有几分情意,心疼她!

一时间,在眼皮子底下被暗度陈仓的被背叛感和保命符不再那么有用的恐慌感一齐席卷而上。

付芷柔感觉她几乎就要被溺死在里面。

张开嘴,她像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

惨白的脸上冷汗密密麻麻。

站着的淩白给了狱警一个眼神。

狱警配合地往前推了推椅子,把付芷柔摁在椅子上。

看那个腿抖的,再这么站着等会摔个屁股蹲流产了可怎么办

淩白拿出手机,点开屏幕之后递给狱警。

狱警接过,直接伸到付芷柔的眼前。

屏幕上是那位方家千金与宋母一同喝茶的场面。

方家千金除了一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其他都是标准大家小姐的姿态。

对面的宋母面上也挂着十分满意的微笑。

这样的微笑付芷柔以前也见过不少,但在付家倒台后是一次也没有,连好脸色都是稀罕的!

铁证被放到面前,她不相信也得相信

她真的要被宋家放弃了

看见目的已经达到,柏泠扯了扯淩白垂在一边的右手。

淩白会意地抓住轮椅的后把手,准备离开。

才刚往门口走两三米,付芷柔突然从思绪中惊醒,直接带着椅子就向他们扑过去。

椅子被带倒,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带我出去吧!”

“我还怀着孕,我才十九,都是那个小三”

付芷柔被两个狱警抓住,挣扎得披头散发,门外候着的医生也被叫进来。

“方家千金,难道不是你以让方施力与我提亲为交换,把她引荐给宋家的吗?”

说完这句,柏泠连看都不想看她,让淩白绕过几人出门。

背后的付芷柔已经被医生和狱警控制住,仰躺在地上,瞳孔涣散。

脖颈上的青筋一突一突,手掌不自然地蜷曲成鸡爪状。

是啊

当初精心的计划,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柏泠让淩白先别上车。

轮椅被推到街边的梧桐树下停住。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印下几个斑驳的圆形光斑。

六月的阳光应该是很晒的,但对大病初愈的柏泠来说却是温暖的程度。

一边等苏赫,她一边放松和淩白聊天。

“付

芷柔那胎怀得还挺稳的,那么大动静看起来还是一点事没有。”

“嗯,”淩白接过她膝上的小毯子,“宋家托关系每天都给她准备了补汤。”

“宋太太这是两边都想要啊。”

“贪心不足而已。”

“不过那个方家也挺奇怪的,在和宋闫这事上那么缠人,放弃我这边倒很干脆”

柏泠还没说完,苏赫的声音已经从不远处传来。

“结束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衬衣,正急匆匆地朝他们走过来,脸上表情疑惑。

“这才十几分钟,是结束了还是等我?”

“已经结束了。”淩白重新站起来,握住轮椅把手,“正常的话,这几天付芷柔应该就会向警方申请再次提讯。”

“那好,快让柏泠回医院休息,出来够久了。”

柏泠看着苏赫从淩白手上接过羊毛毯,细致地在她腿上铺好。

心情不是十分美妙。

已经在医院呆了快一个月,真的有点闷得慌,难得透气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回去带你去医院后楼边的小花园]

正和苏赫说话的淩白在空隙中朝她眨了眨眼。

柏泠低头,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回到医院,她配合医生做了一次全面检查,确认恢复良好后才被允许每天可以下楼活动两小时。

一直躺着和坐着,她都快有些忘了走路是个什么感觉。

考虑再三之后,她还是决定让系统撤销掉一小部分痛觉屏蔽,准备习惯一段时间后练习走路。

因为探视时间限制已经被完全取消,最近晚上的病房也变得热闹起来。

苏皎皎正举着平板,调整角度对准床上靠着看书的柏泠。

“左边点,哎哎哎太左了,再往上点不行太上了”

“哎呀你好烦!”苏皎皎不耐烦地把屏幕转过来对着自己,一边看屏幕一边调整后置摄像头的角度,“我看不见屏幕怎么调嘛!”

平板屏幕上是苏晓的脸。

本来他早就该回丹麦继续上学,因为柏泠车祸和学校请了一周假期,最后拖到不能再拖,只好在柏泠醒来两天之后赶连夜的飞机离开。

等到了之后,课程安排和六个小时的时差又导致他只能在晚上视频聊天,看看柏泠的情况。

同样因为白天得跟着忆青社后边参加交流会的苏皎皎,就承担起了这个沟通的桥梁。

就是桥梁可能是纸做的,时不时就得塌一下。

“姐姐才不想看见你这张脸!你看看姐姐不就行了吗?”苏皎皎气哼哼地威胁,“再哔哔我就挂了啊!”

苏晓憋屈地闭上嘴,把手机拿支架摆放好。

舒展了一下手指,他看着屏幕里靠在病床上自在翻书的柏泠,双手摁在琴键上,同时踩下柔音踏板。

柔和的琴声从修长的指尖跃出,像是山中蜿蜒流淌而下的小溪。

行至中段时,又逐渐汇成一条小河。

愈流愈急愈流愈急

在某一点突然如高空坠落的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水流迅猛地拍打在岸边的青石上,激起白色的大片水花,一击千尺高!

继续往前,一直往前。

直到汇涌而来的溪流聚成一汪湖泊。

望之无垠,平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如天镜般的湖泊

白色的飞鸟在上方盘旋,金色的鲤鱼在其中摆尾。

一曲赞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苏晓收回过于用力有些发麻的指尖。

喘着气,他平复了一会心情后期待地看向架子上的手机,带着颤音地问:“怎么样?”

手机视频的另一端,柏泠早已放下手上的书本,和苏皎皎一同认真地看着屏幕,仔细地听。

一曲结束,她认真抬起双手,作为听众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苏晓听着另一边的掌声,咧嘴露出了一个有些傻兮兮的笑容。

“你喜欢就好。”

苏皎皎帮他举了好一会平板,手腕发酸也没放下。

居然还夸赞了一句:“可以啊二哥,有两把刷子的,那么贵的学费没白交!”

苏晓被她这难得的表扬说得还有点害羞,摆摆手:“那我再去看看有什么调整的,你那边挺晚了,让柏泠早点睡。”

“知道知道。”

苏皎皎把视频挂断,美滋滋地凑到柏泠身边:“姐姐,我觉得二哥给你作的曲比给付芷柔作的那个好听!”

“不是给我作的,”柏泠纠正她,“只是有一点灵感帮助而已,那是二哥自己的曲子。”

“哎呀,就那个意思嘛!”

看着柏泠手里的书,苏皎皎舔了一下唇,有点紧张。

过了好一会,她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姐姐,交流会你真的不去了吗?”

“我可以推

你过去的!一定很小心的!”

柏泠把书签插进书里合上,摇摇头:“来回太远了,不太方便也容易让爸妈担心,你好好听就行,之后学到什么了来和我分享。”

“好吧”

等到快九点,护工敲门走进帮柏泠摇床洗漱时,苏皎皎才让开位置,从病房里舍不得地走出。

坐上回揽月园的车,她刷着微博。

“苏忆”画展的热度早就被柏泠车祸的消息压下去,现在不温也不火地挂着。

没人再质疑柏泠的审核资格,也没人再讨论画展。

只是不少人带着超话tag和关键词在感慨柏泠错过了一个早就等待的大好机会。

苏皎皎越看越难受,越看越有些意难平。

不行,她一定得想个办法!

虽然她已经知道裘德大师是淩白用了淩家的势力请过来的,有一次说不定还能有第二次。

但一次不去就少了一次机会。

而且裘德大师年纪都一大把了,以后说不定因为身体原因更难请动。

她一定得想个办法让姐姐也可以参加!

彻夜下了一场阵雨。

柏泠让护工把窗户开了条小缝,没有进系统空间,在雨声中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空气中满满都是浓郁的青草香,温度也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医院楼后的小花园里有不少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在夏天树叶长得正盛,即便是还没升多高的太阳都能让它斜落下一片阴凉。

吃过早饭后,柏泠被护工从轮椅上扶到树下的木质长椅上坐下。

淩白把轮椅搬到一旁,从包里抽出一小袋果汁拆开递给她。

新鲜榨的葡萄汁除了一点点酸,还有品种特有的甜香味,让人心情都跟着变好。

把果汁吸到一半,她问淩白:“付芷柔那边问出什么了吗?”

“还没,”淩白好像还在包里找什么,发出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要求太多,还在僵持。”

柏泠嚼了嚼果肉,咽下去才继续说:“我猜今天她就会交代。”

“不过宋闫也挺绝情的,真一点都不”

话语被唇边和下颌上传来微凉的感觉打断。

淩白手上拿着一块湿软的小毛巾,正小心地给她擦着沾上的果汁渍。

为了方便动作,他正侧着身,羊毛毯压在怀里,因为毛毯叠起来有些厚实的缘故,小臂上沁出一点汗珠。

柏泠等了一会儿。

果汁渍明明已经被擦拭干净,但他还半攥着毛巾没有动作。

鸦羽一样的长睫半遮住瞳仁,显得里面的光有些晦暗不明。

有一点光斑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恰好打在柏泠脸侧,有点热。

她抿了一下唇:“想什么呢?”

淩白收回手,把毛巾叠放进包里。

顿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中带点遗憾:“昨天要不是在看守所就好了。”

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