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声刚落,先跨进来的是楼鼎显。他风尘仆仆,可见是半分都没有耽搁,就来府上了。这几日宋简在养病,到底不大方便出去,楼鼎显以前却是很少来宋简府上见她,他是个胫骨强大,精神薄弱的粗人,就后院里那些个古木精石的造像,就已经让他有些怯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邓瞬宜比他更怂,一走到宋简的府中,就三步一游疑,五步一退的。全然没有当时拿着刀逼顾有悔放他走的那个魄力。
“小侯爷,进来啊。”
楼鼎显把人往里面让,自己就退到了门旁。门前露出了邓瞬宜的半个身子。他穿着一身白底祥云纹的袍子,袖口染着些不知名的脏污,左边肩膀上一道刀剑划伤的伤口,如今已经结痂。楼鼎显是军营出身的人,自然不知道去体谅他一个侯门贵族的体面。
“张乾,去给小侯爷取身干净的衣服来。”
邓瞬宜是帝京出了名的良善人,宋简从前与他的交际却不算多。他的父亲是实干一派,大刀阔斧地在朝廷上施展拳脚,而邓瞬宜的父亲却是袭爵至祖上。文华世家。他们祖上是杭州人,后来虽然是在西北建的功,但家族庞大,大部分的族人都在江南一代,后来族人陆续续做官做上来,累世累代的,自称一党,并且越发壮大,被称为浙党。
一人独大的权臣,和聚集成党官吏,本来就不对付,下一代之间的交流也因此很受局限。宋简原本根本记不起邓瞬宜这么个人,直到他在嘉峪时,听说,许皇后给纪姜定下了西平侯这门亲。邓瞬宜这个名字,才重新回到他的脑中。
“小侯爷,宋简病中,礼数不周,还请小侯爷恕罪。”他在榻上拱了拱手。
邓瞬宜还不肯进来,楼鼎显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把他拽了进去。邓瞬宜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屏风前。
“楼鼎显,不得无礼。”
楼鼎显歪嘴道:“不是末将无礼,是他实在太磨叽了……”
邓瞬宜站直身,拍了拍被楼鼎显抓起褶皱的肩处。“
我要见临川公主。”
宋简让张乾搬了一张圈椅过来。
“临川在这里,不过,她不是公主,是我府上的奴婢。你要见她可以,一会儿,叫她给端茶。”
邓瞬宜肩膀起伏着,像是打起全身的力气在顶直背脊。
“你让她做奴婢!你……”
“你气什么。”
邓瞬宜一把拍在圈椅的扶手上。“她是我的妻子!”
楼鼎显只当他是个富贵软蛋,当真听不下去他在宋简面前放这些无意义的话。
屈膝在他腰上使力一顶,邓瞬宜本来就立得不稳,一下子扑到宋简的床榻边。
“我说小侯爷,老侯爷都死了,先生叫你一声小侯爷是抬举你,你在这里扬什么威风啊。”
正说着,门帘被挑起。纪姜端着一壶茶,从外面进来了。青色的裙摆浮过云母屏风的一角,看见邓瞬宜的那一刹那,她的步子也下意识的迟疑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一瞬,她又扶稳了手中的茶壶。
邓瞬宜看见她,连忙想从地上爬起来,脚上却发软,一时竟站不起来。
纪姜看向宋简,宋简扬了扬下巴,“去,扶小侯爷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