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晚却被吓得捂住了嘴,新伤旧伤,不计其数。
她从来不知道谢彦辞身上会有这么多伤疤,大大小小,密布肩背,蜿蜿蜒蜒,如同星罗棋布的河流。
她只有那次替谢彦辞包过 一次胳膊,她就一直只当他没受过伤。
没想到每次的凯旋而归不过是侥幸的劫后余生。
他不是神,怎么可能会一点伤都没有。
沈惊晚试图安静下来,缓缓伸手触摸谢彦辞那触目惊心的后背。
宽阔的后背上如同开出狰狞的花。
她手抖的很厉害,用食指挖出药膏,在掌心揉匀,然后轻轻的贴住谢彦辞的后背。
伤疤有些发热,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抖,可是血贴在手背上,出奇的滑腻。
血腥味儿与药膏的清香混成了旖旎的馥郁味道。
沈惊晚一点一点压上去。
只听谢彦辞忽然发出声音,声音低沉喑哑:“你再抖,我可能会因为你的动作伤口裂开。”
他说这话很明显是不想让沈惊晚有负担,她抖的太厉害了。
沈惊晚颤抖音调道:“我尽量。”
“好。”
再之后,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谢彦辞不吭声,背着身子,低头看着地面。
沈惊晚则全神贯注在他后背的伤疤上,头贴的很近,手指一点一点替他擦去血,再抹上药。
终于上完药,沈惊晚的掌心也沾了不少他的血。
一时半会没有结痂,新的血还是在朝外涌。
沈惊晚扯下绷带,对着谢彦辞道:“舒展双臂。”
“好。”
谢彦辞微微松开撑在腿上的胳膊,缓缓张开,沈惊晚胳膊绕过谢彦辞的后背,两只手将他箍住,然后一圈绷带被裹上。
再抱住,又一圈。
如此重复几次,他的胸膛与后背被结结实实的包上。
一切弄完,沈惊晚已经满头大汗,从一旁取来干净的里衣,对他道:“我帮你穿上。”
谢彦辞也没拒绝,只是从床上站起来,看着矮自己很多的沈惊晚,抿着唇,静静遵从她的指挥。
沈惊晚将他胸前的衣襟系好,才看向他道:“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谢彦辞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去吃吧。”
一小镇的巷口中,文时月脸色惨白,紧紧拽着贺游的衣角,看向他,满脸泪痕,魂不守舍的问道:“我是死了吗 ”
贺游心疼的将她搂进怀中,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伸手拍着文时月的肩膀,小声地嘘道:“别怕,我在,别怕。”
文时月哭的哽咽,泪眼婆娑,整张脸埋在贺游的怀里:“我没有父亲了,我再也没有父亲了,我没有父亲了是不是 ”
是的,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文御史了。
他死在刀光剑影与对先皇的忠贞不二下。
耳边是文御史死前仰天长啸的嘶喊,燕君安同意他穿上自己的官袍,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仍旧是那个儒雅的纯臣,他吼道:“我欲乘风归去 ”
他用高风亮节成全了自己,成全了文家。
贺游伸手摁住文时月的头,压在自己胸前,感受少女透过衣衫传过来的颤抖,一改从前的玩世不恭,满脸认真:“小月儿,别哭,我就在这里,我们都会平安,我会送你 离开这里。”
文时月一只手抱紧血诏,一只手紧紧抓着贺游,她心里一点都不安定,一丁点也不。
这个世道叫她看不到明天,每时每刻都活在恐惧中。
因为一份先帝的血诏,所有文家的人都要为了这份血诏陪葬,全府上下都在动荡不安中残存着。
她不能理解,可是文御史的眼神与叮咛,叫她没有办法背弃誓言。
当燕君安出现的那一刻,她险些叫出声,若不是贺游眼疾手快将她拽走。
她看到小院中,文家随他们举家迁移的仆从,一一被士兵从屋中拖出,一刀一刀如同牲畜被斩杀。
一一被清点,尸体堆在一起,仿佛根本不是人,只是动物。
她躲在巷口看着阿兄被燕君安一行人带走,而她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亲眼看着那群士兵为了血诏将文茂彦折磨的面目全非,鲜血从瓦舍中蔓延到长街,而她却只能带着血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人一一被带走,被屠戮。
她忽然不明白现在这样的意义在哪里。
深夜的风叫她的骨髓都渗着冷气,她张口咬在贺游的肩膀上,好像这样才能叫自己觉得,她还是活着的。
眼泪打湿贺游的衣物,她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守着这个血诏,为什么我要眼睁睁看着文家人一条条生命全都葬送在这血诏上!为什么
”
贺游一下一下的拍着她,任由她张口咬在自己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