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变成他的眼镜 折冬声 2839 字 2024-10-20

嗒。嗒。嗒。

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滴答答地响,一秒,又一秒。

人死后没有奈何桥也没有孟婆汤,是一场无梦的长眠,无知无觉,碰不上早走一步的妈妈,听不见爸爸在坟前说话,也看不到喜欢的少年独自在阳台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在他睡梦里牵手走遍高山与海底。

什么也没有。

程楚歌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他手里拎着个大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七零八碎的电话机零件,上面还沾了血。

他的血。手臂上旧伤被划开,肩上也割了一道新口子,去医务室处理过了,但仍还在渗血。

整个上午,袋子里这部现在已经死了个透彻的电话机在大楼里到处乱跑。时正周一,大楼里除了那几个偏僻角落,其他地方人都太多,他顾忌着旁人,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先是敲了门,示意屋里面的人他要进去了,然后才拿门卡滴滴一声开了门。

屋里阳光正好,就像离开时那样。不远处那家音像店又放起了音乐,但破天荒地,不是稀奇古怪的洗脑神曲,而是些上世纪老情歌。

悠缓绵长的旋律传到这里时已经很薄淡,但仍听得出那种婉转低回的情意。

头发还没梳的小助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睛是红的。

他走进来。“怎么哭了?”

“……困。”

说着她便打了个呵欠,示意眼睛红是打呵欠打出来的。

他望定她,片刻,“吃午饭了么?”

“没。”

“吃什么?”

“啊……卤肉饭吧。”

“知道了。”

他叫了外卖。这时候她才揉了揉眼睛看过来,看见他手臂上的新伤,愣了一下,“你怎么又……”

她说话时,他那只伤手已拿了桌上的电话听筒,于是另一只手竖在嘴边,示意她暂时噤声。

她不说话了。

电话接通。程楚歌对那边说,“电话机拆了。”

那边是邢若薇午觉过后犹有睡意的声音。“……来真的?”

“如果又有古怪电话,你发消息给我。”

“哦。”邢若薇顿了顿,又道,“那部电话机……你是直接进了102把它拆了,还是满大楼追着它跑?”

“它跑得很快。”

邢若薇长叹了一口气。“我好像快要相信了。”

“南白的伤怎么样了?”

“南白?哦,你是说小明啊。刚给他上了药,他现在在外面诅咒我。”

“辛苦了。”

说完便不再废话,他挂了电话,一抬眼,沙发上的人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上的伤。他微微放轻了声音。“皮肉伤而已。”

“……你去过医务室没?”

“去了。”

“哦……”

“心情不好么?”

小助手摸了摸鼻子,往后一倒又躺在沙发上,定定地望着天花板。“我是古人嘛,唉,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思乡了……还是我们那时候好。”

然后她絮絮叨叨又毫无道理地把现代社会批判了一番,什么环境污染、生活节奏太快、劳动异化……云云。

说话极其流畅,装得跟不适应现代社会的真古人似的——其实不过是取材自高考作文素材集。

末了,她又貌似漫不经心地说,“在我们那个时候啊,你那个皮肉伤是有可能会死人的。”

“嗯。”

“所以……你以后小心一点。”

“知道了。”

“……你好好的。”

“嗯。”

她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发背那边,头发散下来遮了半张脸,掩住表情。

像是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