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眼珠子一动,又往窗外看了。黄昏已过,天幕昏沉,繁华城市灯火初上,车灯街灯与楼灯织出一片灿烂光影。日落是归时。
被子望着高楼底下那些喧嚷通明的行车道,眼睛亮亮地说,“我们在等主人回家呀。”
安徒生童话道,“哼。”
被子又道,“眼眼你看那边有个大红灯。”
许愿往窗外看过去,一眼便知道这“大红灯”不是交通灯,而是不远处某座购物中心顶上的霓虹灯,光影变幻,一下一下地闪。
被子道,“它一分钟闪十八次,阿被数了的。”
“十九。”安徒生童话说。
“十八。”
“十九。”
“明明就是十八。”
“十九,呸!”
“不管啦,”被子说,“反正阿被每次等主人回家的时候都会数大红灯,数不到四百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啦。”
安徒生童话道,“哼。明明是五百。”
然而冷哼归冷哼,这嘴上永远没个好气的童话书也和傻乎乎的被子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座大楼顶上的霓虹,显然暗地里也是在数。
——“数不到四百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啦。”
这句话是真的。
许愿听着被子嘀嘀咕咕地数着,每次数到两三百的时候它就会搞不清楚自己刚才到底数到了哪里,于是又从一开始重新数。
“一,二,三,四……”
“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五十,五十一……”
“三百六十五,三百六十六,三百六十三……咦,刚才是什么……一,二,三……”
物灵等主人回家的时候就这么趴在窗边一直数、一直数,数到街上行车渐渐变少,数到缺了一角的月亮慢慢上了中天。
她后来跟着它们一起数。
一,二,三……九十九……一百六十三……三百九十九。
一,二,三……九十九……一百六十三……三百九十九。
一直一直数,数出一个又一个三百九十九,循环里的千百个数字在时间中渐渐交织在一起,云聚雨凝,恍惚在耳边凝出一声一声的响,记忆里有人在背后转笔,嗒,嗒,笔身轻轻撞在指甲上,那笔很快就要在纸上画一只猫。
他说她像猫。
一,二,三……九十九……一百六十三……三百九十九。
根本就不是在数数字,分明是借着念数字的口吻读他的名字。三百九十九。三百九十九。程楚歌。三百九十九。
天很黑了。
终于,客厅那边传来开门声。他回来了。
但,黑暗里匆忙各归各位时,嗅觉极敏的物灵们闻到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