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就是说……”我说,“破晓人在完成计划之后,非但没有逃之夭夭,居然还自己把自己的退路也给堵住了?”
“他是在担心我们教会进城屠杀市民。”教宗语出惊人,“这些市民现在因为脑子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而昏迷了,但是
不出四小时就会陆续苏醒过来。只有等到那个时候,他应该才会解除封闭吧。”
我只觉得十分讽刺,邪教徒居然在为了防止教会屠城而以身涉险。
但这就是现实:为了降低邪神降临的进度,也为了清理满城的邪神教义传播源,教会只能够选择结束边境城全体市民的生命;而为了与之相反的利益,破晓人则至少要撑到人们苏醒之后能够跑动起来,这样一来教会屠城的人力资源成本与难度就会呈几何倍数地暴涨。
哪怕邪神教义比起任何瘟疫都要恐怖,哪怕结束这些人的生命是在帮助他们解脱,哪怕除此之外就别无他法……教会企图做的事情,都绝对不能够称之为光明正大。
我仿佛嗅到了强烈无比的血腥味,它来自于我脑海中勾勒出来的疯狂地狱风景:一方是生不如死的狂人们,另一方是满手血腥的肃清部队,碎肉血浆涂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这将是一场永不结束的猎杀之夜。
“宁海,找个地方藏起来吧。”这一回亚丝娜不在,所以教宗就叫回了我的真名,“免得在人们苏醒之后,你被感染到邪神教义。”
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我要战斗。”
“什么?”
“这股封闭力量是笼罩全城的,那么能够维持它的,就只有蓝色结晶而已。”我说,“只要从破晓人手里夺回蓝色结晶,就可以打破这种封闭了吧。”
“是的,但是……”他迟疑地问,“你确定?”
“我确定。”
不,我不确定。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否正确,但是那条“夺回失物”的指令至今还像是糊在墙面上的口香糖一样不肯从我的黑色手机里面滚出去,只这一点,就决定了我不能够自寻死路地找个角落藏起来,消极对待指令的行为只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宁海在这里,肯定也会选择战斗,指令没有发生改变这件事情足以证明这一点。
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踏实了下来。当我还在烦恼的时候,这条指令就像是明灯一样替我照亮了前路,我仿佛一下子就从迷雾中找到了一条直通终点的线索。但是在这种心情生出的下一刻,我就又深感不甘心:比起让这个世界的宁海来替我作出选择,我更加希望思考并且作出选择的人是我自己。
“对手是破晓人,你的胜算几近于零。”教宗说。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能够改变现状的人只有位于此地的我和亚丝娜了,不是吗?”我说。
“你说得对。”教宗叹息一声,看上去是默许了我的选择,“看见你这样,我就想起了过去的破晓人。”他的口气变得惆怅,“过去的他是那般地坚持信念,现在却连曾经与自己共事过的汤姆也能够毫不留情地杀死,甚至还做下了这等事情……他引以为豪的信念到底变成了什么颜色……”
“过去的破晓人是怎么样的?”我打算向教宗了解一下敌情。
教宗没有拒绝回答,向我说了出来:
距今四十多年前,教会还只是一个地方宗教,活动范围仅限于一城一镇,成员数量很少。用教宗的话来说,那时候的教会像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虽然远不如如今来得纪律森严、尊卑分明,但确实是一个能够令人打从心眼里感到温馨的团体。
有一天,教宗在郊外捡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十二岁男孩,后者是被拐卖的孩子。因为他记不清家在哪儿了,所以就在治好伤势之后留在了教堂里,又顺势加入了当时规模尚小的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