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这才多久啊,怎么就这样了?

后宫女人之间的感情真的这么脆弱?

盛南晴皱眉,问着萧嫔,“是为了孩子,她们才这样?”

萧嫔眯了眯眼眸,一只手轻轻抚了下高高的肚子,淡声道,“我只知道,一个多月前,陛下翻的是淑妃的牌子。至于后来陛下怎么宿到了莲婉仪那里……她们永福宫里的消息一向严密,我也没能耐打听。”

这寥寥数语,足以让盛南晴脑补出一场争宠大戏来。

如果真的是莲婉仪抢了淑妃侍寝的机会而怀上孩子,这……塑料姐妹情石锤了!

盛南晴缓缓地收回目光,拿起一块翡翠碧玉糕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天花无数月中开,五采祥云绕绛台。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

宴会差不多结束时,也将迎来除夕夜最为精彩的环节——放烟火。

景帝携后宫众人和皇室宗亲一同走到麟德殿外,观赏绚烂璀璨的烟火秀。

贤妃和淑妃并肩站在一起,莲婕妤站在稍后的位置由着两名健壮的姑姑搀扶着。

贤妃抬头看了会儿焰火,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淑妃,“刚才在殿内还没好好恭喜淑妃妹妹。”

淑妃美眸微动,皮笑肉不笑道,“贤妃姐姐怕是找错恭喜对象了。”

“你和莲婕妤虽只是表姊妹,彼此亲密却远胜过亲姐妹。如今莲婕妤有孕,日后诞下麟儿,你这个当姨娘的,还愁没有享福的日子?”贤妃温和笑道,“之前咱们三个妃位里,就只有淑妃妹妹膝下单薄,这下好了,淑妃妹妹也有可倚靠的了。”

淑妃嫣红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贤妃,我不是你,莫要以己度人。”

贤妃面上表情一僵,眸中透着几分愠色,“我好心为你高兴,你这话是何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承祁是怎么养到你膝下的……”淑妃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直直的看向贤妃,声音却柔得腻味,“贤妃姐姐,难道你要妹妹细细跟你分说分说?”

“不必!”贤妃柳眉一蹙,冷哼一声,转过脸去不再搭理她。

淑妃缓缓地敛了笑容。

忽明忽暗的焰火之下,她那张精致完美的漂亮脸蛋没有半分表情,长而卷翘的睫毛遮住她眸中的那份哀色。

花树银花在天边一朵朵炸开,这一场除夕宫宴也在精彩绝伦的烟火中结束。

永福宫。

莲婕妤跟着淑妃一起回了正殿。

宫人们明显感觉到两位主子之间的气场不对,其实这种感觉打从上次虞奉御来了后,就已经不对了。只是今夜这针锋相对的气氛格外的浓重,整个永福宫上下都绷着,像是一根拉紧到极限的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坏。

淑妃风风火火的走到软榻边坐下,瞥了一眼亦步亦趋跟来的莲婕妤,“都这么晚了,你不回你那休息,跟着我来作甚?”

这话说的实在不客气。

殿内的宫人们下意识的屏气凝神,她们在永福宫伺候了这么久,从未听过淑妃娘娘用这么重的语气跟莲婕妤说话。平日里,淑妃娘娘性子是有点急,但在莲婕妤面前,那是最温柔和善的,就连在陛下面前都没那般温和。

这两位主子,难不成真为了争宠闹僵了?

宫人们各怀心思的猜测着,莲婕妤这边淡淡发话道,“你们先下去,把门带上。”

听到这吩咐,殿内的人也都纷纷退了下去。

雕花木门缓缓关上,屋内一下子静了许多。

“姐姐,你这是何必呢?”莲婕妤缓步走到淑妃面前,昏昏灯火下,她脸上的胭脂有些淡了,远不如在宫宴上那般红润。

“什么何必不何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刚才你和贤妃说的话,我在后面都听到了。你说那些气话,惹了贤妃不痛快不说,也白白气着你自己。”莲婕妤柔声说着,走到淑妃的身旁,“而且皇后有令,不准后宫议论二皇子生母的事情……你那般说,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以此大做文章,对你也不好。”

她正欲坐下,淑妃瞪了她一眼,不想让她坐。

莲婕妤露出个求饶的苦笑,“姐姐,我不能久站,熬了一个晚上这会儿真的没气

力了。”

“要真没气力了就回去歇着,在我面前装可怜算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很有主意的吗!”

淑妃忿忿的说着,见莲婕妤一脸可怜相的望着她,到底还是心软,没好气道,“坐下,坐下!你现在可金贵着,皇后都特地交代了,要我好生照拂着你。”

莲婕妤缓缓坐下,想要去拉淑妃的手,却被淑妃躲开了。

她无奈的笑,“姐姐,你真打算一直生我的气吗?哪怕十个月后我就要死了……”

“你闭嘴,闭嘴!!”

淑妃一脸愤怒的打断了她,明明是凶巴巴的语气,眼圈却泛着红,“你要再提那个字,你就给我出去,我宁愿从这会儿就不见你了!”

莲婕妤长睫微颤,抿了抿嘴唇。

等到淑妃稍微平静一些,莲婕妤才继续道,“姐姐,这是我的选择。与其废人般病病殃殃过一辈子,倒不如拼一把。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你膝下养了个孩子,这妃位也能坐的更加稳当,下半辈子也有倚靠。”

“那你呢,你怎么办。”淑妃无比痛惜的看着面前的妹妹,当她知道莲儿为了给她留下一个孩子,不惜偷偷服用乾坤子母丹的时候,足足三天三夜未能合眼。

她没办法接受,自己一向珍爱的妹妹用命来换她下半辈子的容华安稳。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仅凭着汤药吊着这一条命罢了。”莲婕妤眼眸温柔的看着淑妃,“姐姐,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当年若不是你把我从后院带出来,我早就病死在那偏僻的孤院之中。能苟活至今,也全靠你一直照顾我。”

她是通房侍妾生的卑贱庶女,娘亲生她时血崩而亡,而她打从出生就有心痹之症。一个病弱体虚的庶女,没了亲娘疼,又不得父亲的疼爱,孤苦无依的在后宅之中苦苦求生。那一天寒冬,她心痹症状加重,主母嫌她晦气,表面上说是将她打发至庄子养病,其实是让她自生自灭,就算要死也死在外头,别扫了他们年节的喜庆。

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是齐家表姐将她带了出来,请大夫给她治病,又将她留在齐府养病,她才捡回一条命来。

那时,她担心自己拖累表姐,想要告辞离开。表姐却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莲儿你别担心,我被选为景王侧妃,再过不久就要嫁过去了。他们不敢再像以前那般欺辱我了……你放心,我进王府后会好好的,等得了王爷的宠爱,到时候我会亲自给你挑一门好亲事,让你离了赵家那个腌臜窝,量你家那黑心主母也不敢多言!”

后来的那几年,她就靠着表姐的话一直努力活着。不知不觉中,表姐就成了她的信仰,她黑暗人生中的一缕光。

她听说表姐在景王府中很受宠爱,比其他几位侧妃都受宠爱。

再然后,景王成了景帝,表姐成了淑妃。

三年前,表姐守诺给她寻了门好亲事,对方是新科探花郎,仪表堂堂,满腹经纶。

可她不想嫁人,她只想陪在表姐身边,于是她瞒着表姐偷偷参加选秀——父亲见她同意选秀自然是高兴的,他盼着她能像表姐一样,步步荣华,让赵家满门跟着鸡犬升天。

她从未想过当宠妃,她只想留在表姐身旁,哪怕只是当个最末等更衣,她也心满意足。

回忆戛然而止,莲婕妤深深地凝视着淑妃,“姐姐,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

她语气热忱又欢欣,对新生命的渴望远远超过死亡来临的恐惧。

淑妃没办法高兴,也没办法继续板着脸,只能重重叹气。

“若不是我无法生育……”

淑妃轻轻闭上眼睛,她跟莲儿一样,都是孤苦无依的庶女,从小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活着。她本以为自己做小伏低,就能换得平安无虞。但十三岁那年,主母所出的嫡女嫉妒她容貌艳丽,趁着年节忙乱,将她推入湖中。

正值隆冬腊月,她在刺骨的湖水中挣扎了许久,等到被捞起时,人已冻得不能言语。

命是捡回来了,但身子却坏了,大夫说她体寒太重,难以有孕。

这么多年,她一直吃着各种补药,想要把身子养回来的,但还是没办法……

“姐姐,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我们都是苦命人。”

莲婕妤往她那边坐了坐,将脸缓缓地靠在她的肩膀上,细语喃喃,“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照顾我,这一回,让我护着你吧。”

“守岁吧。”淑妃低垂眼眸,将对过去的怨恨通通遮住。

灯光下,两位气质各异的美人相互依偎着,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宫宴散场后,盛南晴和宁贵人一同回去。

宁贵人喝得有点高,醉醺醺的由着两位宫女扶着。

忽的,她指着天上那一轮圆月,痴痴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就出来了。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指着月,转头问盛南晴,“你看过边疆的月亮吗?边疆不仅仅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还有这世间最明亮的月亮。”

盛南晴一怔,

走到她身边,对宫女道,“我扶着她走,你们后面跟着。”

宫女太监们纷纷垂眸应下,在她们十五步以外缓慢的跟着。

盛南晴扶着宁贵人,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酒味,轻叹道,“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但凡多一粒花生米,也不会醉成这样……”

“花生米?花生米是什么?是粳米还是籼米?”

“……”

盛南晴猛地想起花生好像是在明末传入国内的,这个大梁朝目前还没有。

小小汗颜了一把,她赶紧转移话题道,“阿宁啊,你可悠着点,咱们现在在皇宫,暗地里不知道多少耳朵在听墙根呢,你说话声音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