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一下子喊了出来,张连翘眼睛通红,状态也十分的不好,可是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那瘦小的,和浩然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他还是忍不住挡在了梅朵的身前护住了她,而被吓得差点哭出来的梅朵也一把抱住了张连翘的腰。
“王老板……她还小,不听话可以劝,请别伤害她,拜托了……”
有气无力地这般说着,张连翘反手摸了摸梅朵遍满了小辫子的脑袋,表情有些压抑。闻言的王老板脸色阴沉地望着张连翘,手里的枪却没有放下。他并不喜欢有人随随便便地反抗他的意思,更何况张连翘明显还没有体现出他的价值,可是想到之后自己或许能用上他,他的心思便忍不住活络了一下,而这般想着,他也顺势放下了自己枪。
张连翘见状松了口气,他知道这王老板肯定还指望着自己能帮忙抓住那莫名其妙的神兽,所以暂时不会动自己,可是哭的可怜兮兮的梅朵还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撒手,张连翘想了想还是俯下身把她抱了起来。沈苍术站在边上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一紧,上前就想把梅朵给抱回来,而就在这时,那个王老板忽然就又将枪举了起来,这一次却是对准着沈苍术的心口。
“既然小姑娘不能碰,那这个翻译总可以了吧?我们也不知道神明是吃荤的还是吃素的,总得需要些诱饵不是吗?小张院长,之前你也和我说过,这个动物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人类接触,那么他的智力肯定也是挺高的,那么我们现在不如就设置一个陷阱,把这个翻译当做诱饵,不管是神明想吃了他还是想帮助他,总之这也是一个方法不是吗?”
一听这话,沈苍术的眼神便沉了下来,张连翘惨白着脸看着他枪对准的方向,心头一阵发凉。现在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偏偏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混沌沌的,就是想不出个法子,而就在他望着面前的沈苍术急的眼睛都泛红了起来时,他却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阵鹰啸声,接着沈苍术的大喊声在耳边传来。
“连翘!!快抱着梅朵过来!!快点!!”
……
张连翘紧紧地抱着沈苍术的腰,粗粝的风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意识都有点模糊。梅朵此时正昏迷着趴在他的背上,而他们三个正在逃往去仙女峰的路上。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说起来实在太过惊险,现在回想起来,张连翘还记得那巨大的秃鹫挥舞着翅膀扑下来把那些举着枪的偷猎者的的血肉撕开的恐怖场景。这些巨大的,血腥的鸟儿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了一样,在毫无指挥的情况下下疯狂的攻击着这些人类,年纪还小的梅朵被这恐怖的场景直接吓得晕了过去,而等张连翘回过神来的时候,在一片血色下吹响了口哨的沈苍术已经一把把他和梅朵抱在了怀里,接着便骑上一头凭空出现的成年锡金红鹿,风一般地朝着安全的山上跑去。
因为事情太过突然,张连翘晕晕乎乎地被带走了也没搞清楚什么事,等到了
半山腰的时候,沈苍术让这鹿停了下来又把他给抱下来之后他都没缓过神来,见状的沈苍术先是皱着眉喘了口气,接着抬手捏了他的鼻子,这才没好气地开口道,
“张连翘,你这是缺氧缺傻了啊?瞪着我干什么!好点没?啊?”
一听这炸弹似的口气,张连翘的心头就松了下来。或许是这一路上的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了,在见到沈苍术平安无事的那一刻,他终于疲惫地松了口气。视线所及,他们已经离山下很远很远了,那只好心的大角鹿在送完他们之后就飞快地跑了,而望了眼怀中晕着的梅朵,他先是将脑袋靠在沈苍术的肩膀上,接着有气无力地笑了起来。
“喜欢你才看你啊,干嘛那么凶啊……话说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记得藏区的秃鹫这种动物一向是野路子,不服从动户办管理的,他们怎么会去袭击那些人来帮我们……还有,我们这么跑了,没事吗?”
张连翘心里的疑问挺多的,沈苍术见他这幅好奇的样子也没瞒着,直接就把之前他的那些部署都给他说清楚了,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就是他故意放了点消息出来,让那些秃鹫以为有活祭品吃所以才大老远飞了过来。秃鹫本来是吃腐肉的,但是偶尔嘴馋了也会愿意来口新鲜的,听说这里有猎物自然是要赶过来的,而在地观音的诱骗下,他们毫无顾忌地开始折腾那些倒霉的盗猎者,估计现在,那群人还在焦头烂额地躲在车里不敢出来。至于他们逃掉了这件事,这也算是在沈苍术的计划之类,因为就算原本张连翘不出现,他也是打算先把梅朵安全带出再去找那只神兽的,如今这计划多了一个人,却也顺利实行了,而等他一边和张连翘解释一边往山上走经过一个偏僻的山洞口,他们俩也便干脆地停下了脚步。
天色本来就不早了,现在再往山上去肯定也找不到合适的休息的地方,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个小姑娘在身边。山上不光有神通广大的神兽,还有丧心病狂的野兽,真要是遇上一个,他们俩现在这个样子也对付不了。沈苍术在进到洞里确认安全之后便让张连翘抱着梅朵走了进来,小姑娘还没醒,看来是被刚刚那酷似天葬的可怕场景吓得不轻,而张连翘在脱下外套将她安置好之后,他一站起来,便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一阵犯晕。
“喂!你当心点啊!”
从身后一把搂住张连翘,沈苍术见他这样子立马急了,张连翘点点头,可是惨白的嘴唇却没什么说服力,而在沈苍术把他扶着在山洞口坐下后,张连翘先是喘了口气,接着捂着自己被冷汗浸湿的额头,小声道,
“你之前老问我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我现在倒是可以回答你了,我好难受啊……”
“你……你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一听这话便愣了一下,沈苍术反应过来张连翘是在说什么之后立刻连耳朵都红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惦记的事情和张连翘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毕竟之前张连翘连一丝发情的迹象都没有,现在这种情况也多半是因为高原反应,可就在他低着头一脸尴尬时,一直盯着他的张连翘忽然就凑到沈苍术的嘴唇边,伸出舌头尖舔了舔他的下嘴唇。
湿漉漉的触感伴着过电般的酥麻让沈苍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同样也红着脸的张连翘见状有些不自然地笑了起来。从在山底下见到沈苍术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没停下过,如果说之前他还是在因为高原反应而难受煎熬的话,从两个人开始独处之后,那种伴随着他梦境的东西就一下子袭上了他的心头,刚刚看见沈苍术嘴角带着些血迹的时候,他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而眼见着沈苍术的眼睛一点点变红,张连翘先是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接着低下头红着脸道,
“我好难受……苍术,帮帮我吧。”
☆、67
梅朵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她感觉到自己身上被小心地盖着一件大大的外套,耳朵里也不知道被谁恶作剧地塞了两团枯草絮,这让梅朵莫名地有些生气,可是脑子里却隐约地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而在她缓缓地坐起来之后,她便看见离她不远处的山洞口正点着簇暖暖的篝火,那个这几天一直在村子给那些坏人做翻译的大个子正靠着石壁一声不吭地坐着,而他的怀里正蜷缩着一个看上去睡得很香的身影。
坐在洞口的沈苍术此时倒还算精神,相比起累的早就睡找了的张连翘,他的脑子里兴奋的厉害,一时半会儿还真平复不了。刚张连翘醒着的时候,他们俩黏黏糊糊地依靠着在一块简单地说了几句话,而讨论的无非就是接下来这事情该怎么处理的问题。
首先他们俩身上都没有任何能够于外界沟通的通讯设备,这也就说明这接下来的自救和逃离还得靠他们自己。虽然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如今他们不仅要带着梅朵,更要兼顾这山底下那些还被扣留着的村民的安全,而与此同时,沈苍术也必须按照动物户籍办事处的要求将那个至今连个毛都没见着的动物给找出来。
“唉,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我想了很久我都没想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照理来说在藏区,受到广泛流传的神秘
动物不过就是那几只,藏羚羊,白牦牛什么的……可是这些动物藏民们肯定都认识,不可能一副见了什么稀奇东西的模样,但是我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任何相关的资料,所以我就想啊……”
低声地和沈苍术嘀嘀咕咕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张连翘这般说着,沈苍术也默不吭声地在一边听着。在这方面,张连翘知道的相对比他多些,因为专业性质问题,张连翘能给他不少工作上的参考,而在打了个呵欠之后,张连翘揉着眼睛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这里附近距离城市较远,普通话都尚未普及,所以他们的受教育程度也可想而知,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是相信梅朵和村民们都的确看见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动物的,但是他们没有见过,并不代表这种动物就十分稀有,因为这很有可能就是一种本不该生活在藏区但是意外来到这里的动物,而因为信息闭塞和虚假杜撰,这里有神秘动物的谣言就这么散播开来……当然了,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咱们继续找找看吧,毕竟咱们国家地大物博的,隔了这么长时间产生个新物种也不是不可能……”
张连翘絮絮叨叨的推测不无道理,事实上沈苍术在这一路上也没有太把那个神秘的传说放在心上,不过因为这伙偷猎组织和村民们都深信不疑的样子,所以一直以来,他也在努力着试图抢先于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把那动物找出来,可是现如今梅朵虽然跟着他们一起逃出来了,这小姑娘却对他并不友好,而见他这个眉头皱紧的样子,张连翘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笑着道,
“你之前不是很会哄浩然嘛,别那么害羞啦,好好和梅朵说,小姑娘不是最喜欢你这样可靠的大哥哥了吗…哦,当然啦,我这样小伙子也挺喜欢的。”
张连翘的调侃让沈苍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厚脸皮的张连翘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也不在意。结束了对话,两个人之间暖烘烘的温度很快让张连翘睡着了,于是等梅朵醒过来的时候就只有沈苍术清醒地在洞口那儿那儿坐着,而一见梅朵看过来,沈苍术下意识地开口道,
“肚子饿了吗?”
这般说着看了梅朵一眼,沈苍术脸上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吓人。一想到之前在山底下他把那些可怕的秃鹫召唤过来的情景,梅朵就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些从来只掠夺腐肉的秃鹫像是发狂了一般去攻击那些坏人的模样让梅朵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天葬时的可怕的情景,可是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咬了咬唇小声道,
“饿……”
小姑娘怯怯的样子看上去怪可怜的,沈苍术知道她肯定在害怕之前在山底下发生的事情,所以也难得放缓了些神色,毕竟这事原本就是他的问题,让那些无辜的藏民受这无妄之灾也并非他所想。将睡着了的张连翘往自己的怀里搂紧了点,他抬起手掌冲梅朵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点,而当机灵的小姑娘一下子跑到他的面前蹲下后,他从边上拿过一块看上去粗糙难以下咽的青稞饼,接着递到她的手里道,
“吃吧。”
说这话的时候,沈苍术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动谁一样,而见状的梅朵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将视线落在张连翘的脸上。
“他怎么了?生病了吗?脸为什么这么红呀??”
咀嚼着嘴里的饼小声地问了一句,梅朵盯着脸色泛红的张连翘忍不住问了一句。之前她曾受过张连翘的帮助,所以也下意识地关注着张连翘的情况。见他脸色异样地像个小动物似的窝在沈苍术的怀里,梅朵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而闻言的沈苍术撇了她一眼却没吭声,只是用手掌摸了摸张连翘汗湿的额头,好一会儿才不自在地错开了眼。
刚刚他和张连翘两个人因为一时冲动做的那些事幸好这小姑娘什么都没不看见,要不然他此刻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是头一次,他也没什么经验,张连翘本来就身体不舒服,现在更是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此刻只独留他一个人面对着这种他最招架不住的小孩子,而看着这小丫头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天真样子,沈苍术嘴角抽动了下,接着别扭地压低了些声音冲她道,
“姑娘家不该知道那么多,快把饼吃干净,躺下睡觉,等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沈苍术的这种凶巴巴的口吻让梅朵鼓起了脸,在心里默默地嘀咕了一句果然是个坏人后她嫌弃地低下头撇了撇嘴。可是出于对沈苍术这种未知的强大的害怕,梅朵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和他计较。不过在听到沈苍术说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之后,这个小姑娘还是一下子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情,而沈苍术看她这样,也瞬间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
“我们不是要去抓那个神明,你不要怕,我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我发誓,我的目的只是想找到那个神明,并确认他的安危……你的奶奶还有其他人很安全,我的朋友一直在保护着他们,他们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我保证。”
这般说着,烧红的篝火打在沈苍术的脸上,他说话的声音带着沙哑和磁性,眼神也像甘醇的酒液一样让人讨厌不起来,他身上
带着些雪域男儿特有的硬朗,让人发自内心地有些信服,而年纪尚小的梅朵看着他这幅不似说谎的模样心里一时间也迷茫了起来。
照理说她不应该相信这个人的,但是或许是大个子刚刚救了她又收拾了那些坏人的缘故,所以她倒也没那么害怕他了。如今就只有她和大个子还有这个好心哥哥一起逃了出来,山底下的大家却还在被那些坏人抓住着,虽然大个子是这么说,可是没见到奶奶他们平安无事,她还是放心不下。
年幼的小姑娘因为这次村民们的遭遇明白了不应该过分地相信陌生人,但是当她看见靠在沈苍术怀里的张连翘时,她又有些茫然了。这个说着她听不懂语言的大哥哥曾经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的前面保护了她,这在她看来就和曾经帮助了她的神明一样慷慨无私,所以她肯定也应该予以回报。如今这情况,大哥哥和大个子明显是好朋友,否则他们也不会这般亲密地像家人一样依靠在一起,而这般想着,梅朵先是深吸了口气,接着喃喃道,
“我看见神明的时候他正在吃草料,他的毛皮是雪白的,和我以前在藏区见过的动物都不一样,他比牦牛要轻快,比藏羚羊要强壮,还会发出尖锐的叫声……”
干巴巴地把这些记忆中的东西一点点地说出来,梅朵有些紧张,所以声音也有些发抖。她人生最神奇不过的一次经历就是邂逅那一次雪山的遭遇了,所以难免印象深刻,可是因为当时实在太过害怕,所以有些东西她也记不太清了,于是在颠来倒去地将这些话反复说起后,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而见状的沈苍术也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
对于这些陈词滥调的,沈苍术早在那些村民那里就听过无数遍,他原以为梅朵作为第一个目睹的人一定会知道些不一样的东西,所以才会想尽了办法把她给带出来。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沈苍术开始在心里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而就在他以为梅朵也不能给他更多有用的信息时,这个小姑娘却忽然眼睛一亮,接着忽然拍拍手掌道,
“我想起来了!神明说他的名字叫尼玛!对!就是尼玛!我绝对没有记错!就是尼玛!!”
沈苍术:“……………………啊?”
☆、68
尼玛在藏族文化中是一个神圣的词汇,它代表着太阳和光明的意思,通常也被用作吉祥祝福的意思。作为一只传说中的神兽,拥有这样一个名字那肯定是很名副其实的,可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
“他告诉你的?梅朵,那动物和你说话了?他亲口说自己叫尼玛?”
这么问着神情都有些奇怪,张连翘沈苍术和梅朵此时正结伴朝山上走着,边走低声交谈着。张连翘严重的高原反应多亏了梅朵给他摘来的景天,如今呼吸都顺畅了些,而沈苍术见他的嘴唇终于开始有了些血色,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因为梅朵最终选择相信了他们,所以小姑娘一大早就主动提出要带他们到她最早看见神明的地方。那个地方据说就在山上的某个废弃的藏庙边,离这里并不远,所以他们在调整一下状态后便抓紧时间出发了,而等张连翘从小姑娘的口中再一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