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无法控制住灵力了。
就像是洪水,他放开了一个闸门,水流便汹涌的喷出,那些力量是何等的洪厚,在全部流淌出去之前,就会将堤坝完全冲毁。
到这时,没有人能够阻止这肆意的力量了。
除非少年再度清醒。
萧梧桐被阵法拉回到幻境之中。
劫雷在天空翻滚着,修真者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你这个叛徒!”
“尊主!您看!修真界已经垮了!”
“尊主!我们已经照您的吩咐去做了,能不能暂时放过魔界?”
萧梧桐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那些人木着脸,说着早已设定好的话。
乌云中银光闪烁。
他低下头,怀里抱着师兄。
那是死掉的师兄。
他屠尽天剑门,只将齐琛带了回去。
关在魔界的地牢中,日日折磨,以解心头之恨。
那个时候的他啊,从来都不知道,不知道齐琛不想让他发现真相,不想让他伤心绝望自责,于是一直隐瞒着真相。
直到他施加的折磨不断升级,一心只为心爱的少年思考的男人,终于死在了战场之上。
萧梧桐得到了他想要的胜利。
他屠尽岚沧大陆的修真者,屠尽一切背叛了他的人。
然后呢?
梧桐~你真该死~
那隐隐的声音又回来了。
可这一次,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背后贴了上来,将他抱进怀中。
一切蛊惑被驱散开去。
幻境之外,机甲驾驶舱内,少年呕出了一口鲜血。
他紧拧着眉头,仿佛沉浸在噩梦之中。
浩浩荡荡的灵力逐渐从纯白化为灰色,再沉淀成阴沉的黑色。
齐琛心头异样,他盯着那力量的洪流看了片刻,便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
灵力的高压,直接冲击着那岌岌可危的灵魂,机甲内的所有操控系统就在一瞬间,全部失灵。
锃亮的机甲外壳在短短的时间内开始腐朽剥落,灵力的冲击绝非世间任何机甲能够抵挡的。
可齐琛已经无暇顾忌这些了。
他被拉入了一个幻梦。
阴沉的天,行尸走肉的人群,隆隆的雷声,一个跪坐在泥泞里,单薄消瘦的少年。
梧桐?
他想动动自己的身体,想要触碰那个看起来万分绝望的少年,可一动,便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
低下头一看,只见他的全身碎裂成细小的碎块,被一根根丝线仔细的串联起来,固定
成如今的模样,稍稍一动,便碰撞出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
灵力彻底的失去了控制。
好在萧梧桐失神之前,已经确定了这份力量的终点,即使大量的灵力开始朝着四面八方散去,也有一部分朝着目标而去,冲向那所谓的阵眼。
浑浊的光芒朝着四周蔓延,当力量的浓度脱离某个限值之时,这颜色便也消失不见了。
沈祺忽然感到背后发凉。
他舔了舔嘴唇,镇定下来,跳出陵墓其他角度的画面,将那两个闯入者找出来。
之前那金色薄膜被穿透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可这又有什么用,那两个傻子不照样还要死在这里?
他正这般想着,指挥室内忽的明亮起来。
太明亮了!
刺目的白光充斥了一切空间,在这份光芒之中,他就连自己的双手都看不清,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难。
这是怎么回事,陵墓里出了什么问题?
他回过身体,朝着身后大片的白光望去。
瞬间的强光之后,白色开始淡去,隐隐绰绰的显露出什么影子。
沈祺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这满室的光芒,被缓慢的收敛进地上的尸体之中。
尸体干瘪的肌肉缓慢的舒展开,干裂的肌肤逐渐染上血色,骨架一般的干尸,竟逐渐的丰满起来。
咯嗒。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听到了这样的声响。
再去看,那干尸已经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脸庞泛着健康的红色,四肢强健有力,除了没有呼吸之外,简直就像是一个睡着的人。
这个人是谁?
沈祺听到脑袋中,有隐隐的声音回答道。
——他就是暴君!
温暖的力量从身后源源不断的传来,萧梧桐的思维缓慢的从这片阴冷的空间抽离开来,他没有回头看,只用手覆上那拥抱着自己的无形双臂。
“师兄,我没事。”
只不过再度被这幻境迷惑了。
不愧是自己专门做出来杀死自己的。
即使过了三千年,也总是知道什么场景能轻而易举的迷惑他。
但现在,可不是沉迷的时候!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孤身一人!
他有朋友,有亲人,还有师兄!
怎么样,也不能沉浸在过去,死死的不走出来吧。
许是感受到他的心情,许是那压制住他的阵法终于消散,许是横亘在心头已久的心魔终于被打破,这片天空,这片天空终于显露出一丝阳光。
那光芒冲破黑暗,落在带着温暖的力度,落在大地之上。
萧梧桐眯起眼,仰头看。
阳光之下,他隐隐约约看到了无数的人。
他们站在他身后,一个个微笑着叫着真人。
而在众人之前,唯有那么一个人,面若冰霜,眼底却藏着腻人的纵容。
他叫他。
“梧桐。”
天光乍亮。
梧桐的身体猛地弹跳了一下,挺得直直的身体突然弯了下去,胸膛大幅度的起伏。
机甲驾驶舱里,只有他剧烈的喘息声。
但喘着喘着,少年笑了起来。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而后疯狂的笑了起来。
大笑不止,甚至笑到咳嗽。
“系统!”笑声戛然而至,精致的脸庞上残留着冷酷的笑容,少年轻柔道,“前进。”
怀中的少年不见了。
齐琛心头有一瞬间的迷惑,他向旁边看去,却发现那些冷漠的人群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