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符柏楠看上去好似在整理言语,似有许多要说,可半晌他也没有说出什么。很多事好似军前战场的鼓点,越擂越紧一山又一山,马不停蹄的袭来。

最后,符柏楠开口道:“需得多久。”

白隐砚默算了下,道:“两三日。”

符柏楠放开她打开门,召来许世修,吩咐外间车马大队停拔五日,命他快马回京,将政务提调飞鹰快书转一部分过来。

转头进屋,符柏楠半句也不多提,边扣着腕袖边随意道:“左右无事了,你再躺一会儿罢。”白隐砚想要摇头,符柏楠一瞪眼,她便只剩下笑了。

身上关节确实还透着寒疼,白隐砚去了衫窝进被中,片刻锦被一掀,身后靠过来个人。他长臂弓身,换了几个姿势把她完全搂在怀里。

白隐砚肩膀顶他下巴,温声道:“不去忙?”

“嗯。”

“事不是很多么。”

“嗯。”符柏楠闭着目敷衍。

“那还不去?”

“啧。”符柏楠一啧舌睁开眼,讥道:“怎么白老板,三番四次赶本督理事,

是想本督及早缉拿你三师兄归案?”

白隐砚低笑出声:“你也得能抓到他。”话落未几又是轻叹,不等符柏楠接话,她摸到他五指交扣,轻声道:“罢了,不说这些。”

符柏楠冷哼一声闭上双目,臂膀却搂得更紧。

几日等待间城中又下了场大雪,指厚的雪中一切似乎都静下来,檐下冰棱凝住了日光,也凝住了一些不很外显的焦灼。

屋中炭火噼啪,煦暖中白隐砚靠坐直望,手中书没翻几页,目光全凝在疏批的符柏楠身上。

他们之间有许多事没有理清,许多话没有言明,牵缠交绊的一段又一段沉默构成了晦暗不明的关系,可奇怪的是,她曾动摇,却不曾想过放弃。

当周围人都在对你说错的时候,你该如何抵抗。

“看甚么?”

符柏楠啪一声合上折子[高干]养不熟。

白隐砚轻笑摇头,把视线拉回书上。

符柏楠推开椅子走来弯下腰,指尖点着书页嗤笑道:“别装了,两刻钟前便在这一页。”他面上有些得意:“一直盯着本督看甚么呢?”

白隐砚调侃:“看督公丰神俊逸,天人之姿。”

符柏楠毫不客气,打蛇上棍:“嗯,还有呢。”

“还有?”白隐砚失笑,轻打他一下,“符柏楠,你还要脸不要?”

符柏楠一把捉住她的腕,未及开口,门外忽然两声扣响,二人抬头应声,推开门映入眼帘是白修涼的脸。

白隐砚不笑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白修涼似乎心情极佳,对符柏楠打个招呼,他朝白隐砚爽朗道:“师妹,师父来啦。不过她老人家不愿意进这儿,在客栈等着,让我来唤你。”

白隐砚无言回首,她看到符柏楠拢袖立在那,脸上是在外人面前很常见的神态。

她吸口气道:“翳书,你送我去罢。”

“好。”符柏楠踱到她身边,步子不快,却走得很踏实。他道:“我去命人备车。”

门启门关,屋中只剩白隐砚一人。

外间脚步声不时来回,白隐砚抱着壶迟坐片刻,忽然放下茶壶,缓缓趴在了桌上。

手中热源消了,白隐砚渐感掌心湿凉。

不多时,门格开合。

白修涼再进门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轻唤一声阿砚,走近过来,手掌搁在她趴伏的肩上。

放了放,又拍了拍,白修涼低道:“阿砚,你看你自己现在,你跟着这么个阉人到底有什么好?”

“阿砚你听话,别丢了师父的脸。”

他又近前两步,刚要伸手揽她,便被白隐砚狠狠打落。

她不知何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死死瞪着,身形却像张绷紧的弓,推箭拉满,谁一靠近,便把对方射成筛子。

白隐砚罕然地激烈而决绝,在这股激烈之下,白修涼只能退。

他最后也没得到她的回答。

门启门关,再进来的便换了人,符柏楠也见到白隐砚趴在桌上。

他正欲唤她,手一抬还未触到,刹那便迎上一双紧瞪的眼,锋眉锐目,狼一样。

符柏楠眼微眯。

对望之中白隐砚看清了来人,她紧绷着,紧绷着,接着缓缓的沉静下来,最终变为一种迟滞的倦怠,整个人又瘫回了桌上。

符柏楠垂一垂目,绕到她身旁扯过张凳子坐在一起,撑着半边头颅,嗤笑道:“反了天了,还敢瞪本督穿越到男子军校的女人。”

白隐砚懒得理他,只抬了抬眼皮,道:“车备好了?”

符柏楠抬抬眼皮:“你这样能去?”

白隐砚吸口气坐直身:“不能也得能。”她起身更衣,见符柏楠还是那副样子,扯扯嘴角道:“我若说不能去,督公抱我下楼么?”

符柏楠讥道:“哈,本督可抱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