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应该就可以知道小荷她们被藏在哪里。”
眼见另一边三个熟悉的人形下去,拾欢准备下去的脚步一顿,默默收回来。
萧半青看到那三个人下去,俩书生加一残废,顿时漫不经心撇撇嘴,“他们下去,咱们就不去了,叔叔看着他们心烦。这三个家伙没一个好东西。”末了,他还不忘一本正经叮嘱拾欢,“欢欢,咱不下去!叔叔跟你说啊,你别看这三个人长得好看,越是有漂亮的蘑菇越是有毒,这种姿色一看就是那种蔫不拉几又有剧毒的臭蘑菇,这种蘑菇以后看见就要离得远远的,既不能炖汤又不能炒菜,只有在垃圾堆里待着的份……”
萧半青巴拉巴拉讲了一堆,拾欢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下面小路上的动静。
息之间,光线由明到暗,宛若游云遮住太阳,本来正是霞光满天的黄昏突然阴天,日月轮转,幻境已由夕阳时换至黑夜。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天空又下起了毛毛雨,小路尽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车轮滚滚声,村子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红色喜庆的灯笼,在喧闹的雨夜静静闪着光,留下道道剪影。
数十个妇人打着油纸伞带着孩子等在村口,远处烟雨蒙蒙,只能看见模糊的深草老树根。
“秀婶子,我阿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呀,”六七岁大的小男孩揉揉眼睛,一双晶亮的大眼睛雾蒙蒙,口齿不清地嘟囔,“我都困了……”
他旁边一身粗布衣的秀婶子慈爱地摸摸他的头,把他往怀里抱抱防止他肩膀淋到雨,“狗蛋儿困了就去睡吧,婶子们都在这里等着呢,一会儿办完阿婆给的任务你阿娘也来,不差你这一个小人儿。”
“不行,不行,”狗蛋儿拧了自己胳膊一把,痛意瞬间赶走了瞌睡,“我答应过爹的,他从现场回来我要在这里等他,见到他我才能走。”
边刚嫁过来没几个月的新媳妇小月逗他,“你不困啊,我看你眼睛都快合上了。”
“啊……”他打了个哈欠,双眼浮出一层泪,“没事,我不困……我还可以坚持。”
看着孩子一脸困意还再坚持,秀婶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要不你回去帮婶子守着铁蛋儿,等你爹来了你铁柱哥也来了,我就让你铁柱哥去叫你。”
见他要张嘴反驳,秀婶子又加了句,“你铁蛋儿弟弟太小,婶子不放心他。你大了,去帮婶子守会儿弟弟,去睡一觉也行。一会儿你爹他们来了,我一定让你铁柱哥去叫你!”
狗蛋儿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铁蛋儿和睡觉占了上风,一路踩着小水洼轻车熟路跑到秀婶子家里,擦擦身上的水,抱着铁蛋儿奶香奶香的小身子秒睡,只是没想到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我就知道!铁柱哥一定没来叫我!”铁蛋儿在一边睡得天昏地暗,狗蛋儿气鼓鼓从床上爬起来,打算拉着铁柱哥在秀婶子面前对峙,只是他刚走出屋子,就被外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那些红灯笼呢?怎么都换成白的了!”从小跟棺材纸人这些丧事寿材一起长大,六七岁的狗蛋儿已经知道挂白布是什么意思,再加上村子里静悄悄地没有昨夜婶子们在村口等人的半点热闹,狗蛋儿心里立刻有了不好的想法。
铁柱哥说过,上了现场就意味着死亡,慎之哥哥也说现场很危险,难道说,村子里有人死了?
狗蛋儿心里一慌,匆匆忙忙往村子里平常做丧事的地方跑去。他在心里把所有上战场的人过了一遍,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万万没想到打算没有最坏的,只有更坏的。
寿村去了战场三十三个男人,没一个活着回来。
平日里总是护着他的慎之哥哥没了一条胳膊,喜欢带他打兔子的铁柱哥只剩个半个身子,就连他阿爹和秀婶子的男人也没了脑袋,四分五裂的躺在那里。
婶子们身披孝麻跪了一片,双眼红肿,眼睛里空荡荡的,仿佛跪在那里的只剩下一个躯壳。
狗蛋儿不记得那一天是怎么过去的了,他只记得自己被阿娘按着头换了孝麻,跪了一天,盯着爹只剩下半个的脑袋一直神游,明明什么都没想,眼泪却流了满脸。
他有很多话要跟他们说,却不知道该从哪一件开始说。
慎之哥哥说等他从战场回来就办个学堂,以后让村子里的孩子都能去镇上读书;大大咧咧的铁柱哥喜欢上了邻村的水儿姐,秀婶子答应他等他回来就去水儿姐家提亲;他阿爹和虎子叔答应回来就教他怎么选木材做棺材,可他们谁也起不来了。
狗蛋儿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他想是不是多跟他们说说话他们就起来了,可当初他爷爷死的时候,他趴在棺材边上说了一夜爷爷也没醒。
大概死了就听不见了吧,阿婆以前这么跟他说。
尸体在村子里停了两天,虽然天气冷了,但尸体大老远从别的地方运过来,还是发了臭。阿婆说,必须要下葬了,可阿爹他们的魂魄没了,即使下了葬,他们以后还是要做孤魂野鬼。所以,必须要把迷了路的他们带回来。
这种引魂的事,向来
都是村子里的小孩子做的,以前外村有人死了,魂魄没在身子里,就是他和大他两岁的大宁一起去吧,还被那户人家塞了一大把糖。这次大宁没了,只能他一个人去了。
慎之哥哥死了,阿婆肉眼可见的老了好几岁。她打起精神叮嘱狗蛋儿,“一会儿一个人过去别害怕,打着白灯笼走到村口在三百米处再回来就行。听到身后有动静别害怕也别出声,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不会害你,会陪着你一起走完这条路。”
说完,阿婆给他手腕上挂了一串白色的铃铛,风一吹,铃铛铃铛响,一步步行走间,铃铛都在为他指路。
阿婆他们做铃铛的时候他看见了,这种铃铛叫骨铃,是用人骨头做的,这种铃铛天生就可以奏出一种曲子,叫引魂歌,亡灵们听到引魂歌就会跟着走,他手上这串铃铛,就是用他阿爹的骨头做的。
从村口打着灯笼转了一圈回来,在白灯笼的光晕里,他看见了温文尔雅的慎之哥哥,笑起来很丑的铁柱哥,总喜欢吓唬小孩的梁爷爷,还有一直温柔看着他的阿爹。
狗蛋儿很想跑过去扑进阿爹怀里,可阿婆一直叮嘱他不能往回看不能出声,不然阿爹和叔叔哥哥的魂魄就回不来了。
他咬着嘴唇强忍着泪,眼泪洒了一路,他不能回头,他要把阿爹他们都带回去。
以后的下葬像做梦一样,等狗蛋儿反应过来时,阿爹他们已经快到头七了。
最近村子里出了很多事,虽然阿娘一直没告诉他,但他也知道,外面村子里的男人仗着他们村子里没个男人,一直想占婶子们的便宜,上一次晚上出来尿尿他就看见好几个男人把小月婶子拖进了屋子,他想喊人可小月婶子一直用眼神示意他走。他就迷迷糊糊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