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章天将今夜月章

“他说……你要是死在墓里,那个疯子的戏就唱不下去了章”

当日商青鲤就猜想过那人究竟是谁,他口中的“疯子”又是谁,但她长期生活在漠北,向来不关心武林中事,除了长孙冥衣也并未与什么江湖人结交过,所以思来想去始终毫无头绪章

现下宫弦又一次提到那人,并且还提到了信,商青鲤想着在长安沉香居收到的那张写了簪花小楷的信笺,不知怎么就绷紧了心弦:“什么信?”

宫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信笺递给商青鲤,又将桌上的烛火往商青鲤的方向挪了下,道:“这就是了章”

商青鲤伸手接过,将信笺抖开章

纸是好纸,用的是观止楼里十两银子一张的兰花笺;墨是好墨,用的是出云城中价比黄金的云水墨章

字……也是好字章

一手簪花小楷,宛然芳树,穆若清风章

商青鲤握着信笺的手一颤,险些捏不住薄薄的一张纸章

坐在她身旁的江温酒见此忙伸手覆住她的手背,低眸扫了眼信笺上的内容章

“重阳日,遥山之巅,烟波楼章”

与商青鲤在沉香居收到的那张信笺一模一样章

不同的是,宫弦这张,信笺右下角有烟波楼楼主柳宿的落款和一个“秘”字红色印章章

玉落溪、放出机关墓消息的那人、那人口中的“疯子”、烟波楼、重阳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事竟然连在了一起章

那么,这几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又为什么每一件都要牵扯上她?

执笔写下这簪花小楷的人到底是不是玉落溪?

若是,玉落溪想做什么?

若不是,这人到底是谁?

商青鲤仿佛置身浓雾之中,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清面容隐在浓雾里的那些人章

她心中有些乱,有些烦躁,还有自己也未能察觉的不安章在她抖开手上这张信笺的时候,她就笃定重阳那日会有大事发生章

覆住她手背的那只手抽出她捏在手中的信笺,而后取下笼在蜡烛上的灯罩,将信笺凑在烛火上,任由火舌舔舐上信笺章

直到信笺燃烧成灰,江温酒收回手,转而握住商青鲤放在桌上的手,道:“有我章”

并不是多么铿锵有力的两个字章

他语气再平常不过章

但商青鲤纷杂的心绪却在这两个字里平静了下来章

她垂眼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想到长孙冥衣等人,便觉无论隐藏在浓雾里的前路是如何不平坦,她都是不畏惧的章因为她知道,她永远不会是一个人章

“嗯章”商青鲤抬眸,弯着眉眼道:“有你……”

“咳章”宫弦看着这对月下有情人,心中不由一涩,假意

咳嗽了一声,有心想要指责江温酒烧了她的信笺,刚要开口就见他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章

星光与月光都揉碎在了他好看的凤眸里,光影璀璨,他似有若无的笑着,眸间却流露出两分被打扰的不愉章

宫弦:“……”

那些指责的话,竟一个字也吐不出章

商青鲤把江温酒的神情看在眼里,忍俊不禁,转头看向宫弦,疑惑道:“你既去遥山,何必舍近求远?又怎会和揽剑山庄的人在一起?”

按理来说她与宫弦算不得有多么深厚的交情,这话问出来着实有些失礼,但她自从在桃李村见过解东风刻意挑衅江温酒后,就一直觉得此人不得不防章

宫弦毫不介意道:“这事说来话长章”

原来宫弦在祁州与商青鲤等人别过之后,就日夜兼程赶回了江南道章

当时以方家堡堡主方奈为首的一众江湖人早已将银筝阁围得水泄不通,除却有弟子门生进了机关墓没能出来的几个门派以外,还有些平日里本就与银筝阁不和的小门派也趁此机会落井下石章

方奈咬定苏迎月别有用心,一定要苏迎月给个说法章当着众人的面,苏迎月自是不可能把真相说出来章

双方很快就交上了手,银筝阁虽然势力不小,但架不住被人围攻章曾经风光无限的银筝阁因贺云归机关墓一事,差点惨遭灭门章

关键时刻,解东风带着揽剑山庄的弟子到了章

说是奉了庄主谢离人的命令,前来支援银筝阁章

银筝阁门下尽是女子,这些女子行走江湖时向来傲慢,虽与其他门派有所往来,但关系算不得有多好,是以众人敢打上门来章

但揽剑山庄却不一样,庄主谢离人号称剑道第一人章门下弟子在江湖风云录上排的上名号的众多,且谢离人此人和雁鸣山庄、天下镖局等数一数二门派的掌门人交情都不错,在江湖上说句一呼百应也不为过章

混迹江湖的人谁都不是傻子,为了银筝阁得罪揽剑山庄,明眼人一看就是得不偿失的事章

自然就有许多人打起了退堂鼓章

倚仗着揽剑山庄,银筝阁逃过了灭门之劫章但数年根基,却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章

苏迎月举阁东迁,把还愿意留在银筝阁的弟子带到了东朝灵州——灵州也正是揽剑山庄所在地章

从此江南再无银筝阁章

江湖上也再无“一桥春·色在江南,银筝初挑意犹寒”的佳话章

东朝灵州与南蜀德州接壤,德州又与祁州接壤,渡佐江就能到合州,由合州过连城入北疆,商青鲤会在北疆见到宫弦和解东风也不足为奇章

这段时日商青鲤身处南蜀,在客栈时深居简出,后来又去了丞相府,期间连长孙冥衣都鲜少见到,自是不曾听人说起过银筝阁的事章

揽剑山庄与银筝阁有什么渊源她并不关心,也就无心深究谢离人帮银筝阁的原因,听言只追问了一句:“这信你是何时收到的?”

“这信,不是给我的章”宫弦想了下,道:“到灵州的第二日……七月十九那天……那人送到我师父手上的章师父本想拦下那人,但我和师父身上都有那人下的蛊……奈何不了他章后来才听师父说,谢庄主也收到了同样的信章”

商青鲤把宫弦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在耳里,由衷道:“多谢了章”

“不用章”宫弦笑了笑,道:“金陵你救我一命,我既知那人对你不利,自是不会瞒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