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捉虫)

美人谱 歌疏 4457 字 2024-10-19

“眼见未必属实吧,就算冒充杀人,杀的人还都是那几个,未免太过巧合,也许现在的雪女就是当初的雪女,否则,萧世子为何要冒死为她抵罪。不如,你我一起将她画出来,看是不是同一个人,也免了再生出那么多是非。”

“你果真能画出雪女的轮廓?”

宋轶信誓旦旦,“画骨先生的绝技整个泰康城都为之惊叹,身为他的弟子,不能这点本事都没有。”

陈深真的被说动了。

收拾了一翻,两人到画斋,开始各自画画。宋轶磨磨唧唧地碾墨,偷偷打量陈深那边,这位落笔非常犹豫,好几次画到半道又将画纸给撕了。

宋轶偷偷给薛涛使了个眼色,薛涛心领神会,看地上扔着的纸团,不动声色地踢到一边,再捡起来塞进袖笼里。

见那边终于画顺畅了,宋轶才认真开始画画。

正如她所说,她没看清楚雪女的身材样貌,躺着的角度也确实不好推断身高,可惜,很不凑巧,那两次,刘煜都随后赶到,同样的视线,同样的角度,有了对照物,某些东西便可以对比出来,虽然不准确,大致范围却是有的,至少就骨骼而言,她不至于真把雪女当女子。

可身为男子,什么人才会扮作她?其实答案是很显而易见的,但是没证据啊。

“我已经画好了。”陈深提前画完,将画像放在一旁晾干墨汁,转头来看宋轶画的画像,他的瞳孔顿时又是一缩。宋轶只用眼角余光捕捉到他的反应,手下便画得愈发顺畅,只是在画最后五官时,她没有用毛笔,而是用炭笔,勾勒出模糊淡漠的轮廓线。

一笔一划,陈深的心都凉了半截,就在要跳出嗓子眼儿时,宋轶突然停手,直起腰,“我只能画到这步了。可惜可惜!”

宋轶去看陈深的画像,毫无意外,很平凡的一张脸,几乎没有任何特色可言,也无法看出来跟她见过的王府中人有何相似之处。

刘煜让小徒隶将广平王府上至广平王,下至洒扫的婆子丫头,昨晚做过什么,所见所闻全都记录下来。加上护院家丁,近两百份供词,曹沫将所有供词仔细看过一遍,再将他觉得可能有参考价值的选出来,供刘煜阅览。

刘煜看了一目了然,“陈深去过厨房?”

“是的,昨夜丑时三刻钟左右,有人见他端着东西从厨房那边出来,大概是半夜饿了,夜起觅食。”

“这么巧?”

“不过,也不是巧合,听说最近他都有夜起的习惯,尤其是下雪的晚上,还喜欢在花园里逛,有时还会去大街上游走。”

这都什么习性了?太诡异了!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曹沫翻出一张供词,“这是最早看见他夜起的小厮的口述,是萧世子被抓的第二天晚上。”

“这个陈深也知道萧世子并非雪女,却不知道真正的雪女是谁,才想以此方法将雪女引出来?他见死不救,大概罪不至死,所以雪女才没有对他动手吧?”赵重阳难得聪明一回,自以为是地得出这个结论。

曹沫却不这样认为,“属下倒觉得陈深未必跟十六年前的事情有关系。”

“此话怎讲?”

“这个……”曹沫迟疑了一下,“一种直觉吧。他夜夜出没,与其说是想引出雪女,不如说他在试探。看到他的人说,每晚他穿的衣服都不一样,若是想引入出来,不是应该穿着

一样么?最好就是当年在雪上上的差不多的装扮。”

刘煜忍不住将这个手下多看了一眼,露出赞许之色。

曹沫得意地看了赵重阳一眼,赵重阳可郁闷了,这曹沫何时连查案子都比他能干了?

“盯紧萧炎和楚流云!”刘煜最后下令。

两人领命出来,赵重阳一头雾水,“若说广平王为心上人报仇,有嫌疑,我能理解。殿下怀疑楚流云是什么依据?”有些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蠢。他再三证实过,楚流云是十四年前广平王从胡人侵袭的一个村庄将他收养回来的,家人都被胡人杀死,这也是后来他在战场上勇猛的原因,而雪女的事情发生在十六年前。

曹沫沉吟半晌,“大概是因为萧世子。”

“怎么说?”

“能让萧世子以命相护的,整个广平王府你能找出几人?”

赵重阳顿时醒悟,是的,除了萧炎和萧玉致之外,他能想到的便只有楚流云了。

楚流云的房间。

吃过晚饭,洗漱后,萧旭便径直进了他的房间,楚流云抱胸而立,看着他在点香料,不满地问道:“你的腿没事,为何还要点这种香料?”

萧旭头也没回,很自然地说道:“虽然我腿能走能跳,但风湿骨痛却是不可能治好的。不过控制罢了。”

楚流云咽了口气,脸色缓和了几分,走过去,看着萧旭淡静无波的脸,“你真不打算说。”

“你也想知道雪女是谁?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楚流云刚缓和下来的气顿时被噎在喉咙上。萧旭将香炉盖上,转头笑道:“该睡了,我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赵重阳亲自盯着这边,看着烛光熄灭,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这两位年纪不小了,诺大的广平王府,非得挤一张床,啧啧,这情形略诡异啊。

一盏一盏灯熄灭,广平王府渐渐恢复了宁静。白天被烤全羊吓着的人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连起夜都不敢。诺大的庭院,只听得巡逻的侍卫,靴子猜过雪地的沙沙声。

今年也不知道为何,雪特别多,这都开春了,还连续下了好几天。白天停,晚上下,积雪未化,晚上又铺上一层。

第一片雪花飘下,司隶台众人便知道今夜别想睡觉了。

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紧盯着各自的岗位。陈深又起来了,慢慢悠悠地转到厨房,拿了两只烤地瓜,回到屋头,在火炉上热了热,香喷喷的气息便飘到窗外。窗外的徒隶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跟另几人交代了几句便去向刘煜回禀。

刘煜对面的楼台便是宋轶今晚下榻的地方,楼台上也亮着灯。他一边看着窗户上映照出来的剪影,一边听手下汇报广平王府的情况。

听完,刘煜又凝视了一会儿窗户上的身影,那小东西多久没动过了,他心口蓦地一震,冲上对面楼台,只见窗户边一个剪出来的身影被他带起的风摇曳了一下小蛮腰,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人呢?”

一直守在门口的薛涛也愣了愣,竟然有人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毫无察觉。

“她今天做过什么?”

薛涛将今日宋轶与陈深画画事情说了,刘煜蹙眉,陈深最开始废弃的几张恐怕多少画出了雪女的几分样貌,那个小混蛋拼拼凑凑,恐怕已经知道雪女是谁了?

萧旭是丑时时分突然从梦中惊醒的,伸手一摸,楚流云躺的地方还有余温,人却已经不见。果然,这香料已经渐渐失效了。随便披了件衣服出门,被雪风吹得瑟瑟发抖。

赵重阳迎过来,“萧世子有何事?”

“出恭!”萧旭朝着广平王居住的院落跑去,赵重阳愣了一下,方才分明感觉到萧旭有一丝慌乱,回身看屋内,操,楚流云何时不见的?

而同时消失的还有广平王,暗中看守的徒隶不少,竟然也没一个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