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文愁眉苦脸,点点头说:“正是为夕月,想请邻居帮帮忙。”
他他拉氏除了觉得自己儿子没娶李夕月简直是运气,到了具体上,她毕竟还是个心不坏的人,多年邻居和朋友,同情心还是有的,顿时点头道:“只要能帮,您只管开口!”
亦武说:“额涅,我和李伯父到我屋子里谈谈行不行?”
他他拉氏忙点头,叫丫鬟“把茶送到大爷那屋里去。”就离开了。
李得文现在需仰面求人,跟着亦武到了他屋子里。
只见里头乱七八糟的,各种图纸和金属零件堆在桌子上、椅子上、条炕上,乃至地上。亦武一通收拾,收拾出两张椅子勉强让李得文坐下了,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伯父,叫您见笑了。”
李得文一瞟,看见图纸是火铳的,零件好像也是枪械用的。
他说:“你这阵子当差忙不忙?”
亦武说:“伺候皇上的豹尾班,这阵子就像在放假。”
李得文默喻:这不就是剥除了皇帝的随扈吗?看来酒宴上他们说的情形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他问:“亦武啊,你那天在豹尾班里伺候么?知道……那天我们家夕月是什么情形么?”
亦武本就黝黑的脸愈发显得黑沉如铁,下颌角绷着,好一会儿方道:“那天我正在园子里值守,看到李贵总管被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捉着,用刀鞘、枪柄和棍子,不拘哪儿就是乱打,只有一个人在喊:‘别打脑袋,别打胸肚子,别弄出人命。’我们虽气,然而上头没有发话,谁都不敢有所动作。接着没多会儿,我就看到夕月被几个太监押着往外头去,当时要不是旁边人拉着我……”
他缓了缓气,顿了顿才说:“然后豹尾班就被太后的懿旨赶出了清漪园。我们悄悄地打听,才知道是步军统领衙门和太后演的一出夺权的好戏,大家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我们都停了差,然后听说皇上‘病了’,不能视朝,而太后垂帘,很多人都不服气,都忍着没说话,静观其变。我也想办法打听过夕月的情况,听说被慎刑司判了刑责。”
虽然他现在对李夕月已经没有了什么情愫,但是青梅竹马的好感和兄妹般的亲善还是有的。所以说得咬牙切齿,愤恨不堪。
李得文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嚅嗫了一下开口道:“你说的不错,夕月真是活倒霉,被扯进这破事里。我今日无事不登三宝殿,就是找了路子想让明天的那顿板子能打轻点,但人家开出的价码,我一时凑不齐……”
亦武立刻说:“伯父要多少?”
“能不能……二十两?”
亦武起身,在摊着图纸和零件的桌子里一顿翻,翻出一个匣子,又翻出一把钥匙,然后打开取了张银票:“伯父,这是我这几年当差攒的——五十两您看够不够?”
“啊呀!真是——”李得文几乎又要落泪,“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才是!”
颤抖着手接过了银票,看清确实是见票即兑的五十两,心里涌动着感激,语无伦次的:“真是……原本想着你们俩倒是挺好一对,现在也高攀不上了……你到底还是那个亦武……”
亦武无所谓地笑笑:“伯父,是我先对不住夕月,没能给她一个承诺。不过,这也不光是为了她,皇上于我有知遇之恩,我们私下里也都说皇上是个明君。如今明珠蒙尘,我们做臣子的都是心下恨哪……”
他说说就又开始咬牙,然后使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情绪松弛下来:“伯父,我话不多说,反正你看吧,太后自以为拿住了皇上,其实大家没几个服气的,只是差一个机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