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侍君 未晏斋 2517 字 2024-10-19

西暖阁还没有摆上她精心准备的梅花,所以依然精致、威严、金灿灿、明晃晃,却冰冷得一点不能给人舒心感。

黑沉沉的金砖地面上溅落着明黄色碎瓷,嫩绿色的茶叶和茶汤在地上蜿蜒,倒映着藻井层层密密的花样。

李夕月忍着鼻酸,跪在金砖地上,用墩布裹住一团碎瓷,再抖落在空盘里,然后是下一片狼藉……

她听见身后轻轻的脚步声,不知怎么的有点迁怒他。于是不言声、不理睬,更加卖力地干活。

昝宁蹲在她身后,看着她用力擦地时颤动的腰、耸动的肩。

“夕月。”他沉沉说,“能不能转过来和我说说话?”

李夕月突然之间就泪雨如倾。

她扭过头,跪在地面上,问他:“你为什么不保护白荼?你要硬为她说话,太后难道和你撕破脸?!”

昝宁叹口气,上来抱她。

李夕月用力一挣,继续说:“姑姑马上都可以出宫了!可以嫁给她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

“可现在呢?!”

“夕月,我不能。”

李夕月不敢放声控诉,低低地骂他:“你就是懦弱,你就是不敢保护她!她却为我站出来,那张诗笺……”

昝宁一把捂住她的嘴:“夕月,管好你的嘴!”

她用力地挣:“我不想管!”

“想想她是为了谁?!”

李夕月哭得浑身颤抖,抬起红肿的眼直视着他:“牺牲她,你不亏心吗?!”

昝宁也直视着她:“我不亏心。”

说得一字一顿:“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太后并不知道,这话,应该用在她身上。何况……”

他没说完,李夕月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起身说:“万岁爷,奴才失仪了,奴才要回屋子去。”她的嘴唇哆嗦着,话说不囫囵,但努力在说。

昝宁闭上嘴,沉沉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夕月,不叫你知道很多事,是不希望你牵扯进来。不过,这会儿你心里难过,我理解你。你去好好睡一觉。你的屋子,别让其他人进来,特别是宜芳。”

李夕月心里微微一震,顿了顿步子。

昝宁说:“我不牺牲任何人,但我也没有能耐护住所有人。你现在难过,稍微任性一下就得了,别忘乎所以,我会保护不了你的。”

李夕月背着他,低着头,最后低

声问:“那么,如果内务府问了姑姑的罪,万岁爷能不能叫我知道一下?”

“能的。”

“那奴才告退。”

背后默然一会儿,听他柔柔道:“你去吧。”

外头天已经黑下来了,李夕月趁着暮色,快步走到围房里,在自己屋子的门口顿了顿步子,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里头触目惊心。

到处翻拣得乱七八糟的,她的箱子、白荼的箱子都打开着;针线簸箩里的针线缠绕在一起,从桌面直垂到了地面;妆奁都打开着,东西倒是一件没动,只是珍珠耳坠东一枚西一枚的,绒花已经坏了。一边有墨迹,大概是登记物品用的。

李夕月坐在被翻得乱糟糟的大炕被褥间,连收拾的心情都没有,抱着膝盖,埋头饮泣——依然不敢出声,怕被旁边围房的宫人们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