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寻常玄元相杀之法,若事不成,或许还能保住神魂,转世重修,虽道途崩毁,道器摧折,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到底是有机会的。可兆花阴这褪去玄元之法一旦不成,便是魂飞魄散,不存于世间,再无重来机会。
以兆花阴的性格,是宁一路走险途越刀山也绝不回头的,道器摧折,她的第一想法不是在慎苍舟相助下转世重修,而是再寻出路,即使这出路再凶险、再前所未有、再无保障。
在兆花阴之前,从未有人走这样的路,这路既凶险又前途未卜,但她还是毅然走下去了。
兆花阴的飞升之法简直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陆照旋道途前路,让她忽觉洞开,更觉信心大振。
其实认真说来,她对褪去玄元之路疑虑重重,并不十分认同。她承认兆花阴的奇思妙想、另辟蹊径,也因兆花阴的成功而承认这条路可行,然而在她心中,还是更倾向于寻常问元的飞升之路,即玄元并成,肉身与元神达到极致从而升维。
不过,兆花阴的思路确乎为陆照旋带来了无限灵感。
她要飞升,可以从升维本身入手。
仿佛被谁捅破了窗花纸一般,陆照旋顿觉窥见一线前路的可能。
她不急着立刻去实践,而是潜心沉浸在太清剑典之中。
这部道书名为剑典,实则只是以剑喻道,因兆花阴是剑修,便从剑修角度阐述,其实人人皆可学。
而更巧的是,陆照旋正是剑修,还是源出兆花阴的剑修,学起来堪称事半功倍,一时徜徉在玄元道法之中,无比畅快。
修仙无岁月,更遑论沉浸于太清剑典这等世间一等一绝世道书之中,转眼数十年弹指而去。
然而,就在陆照旋一路顺畅,于道法上节节攀升、畅快淋漓之时,忽觉一滞,一切忽地顿住,止步不前。
她只觉好似凡人于高速前行中戛然而止一般晕眩难忍,又因沉浸于道法,而更生反噬,令她硬生生从那圆
融无比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头痛欲裂,唇角甚至溢出血来。
陆照旋缓了片刻方才回神,愕然而望,反视自身,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自身好似与太清剑典所述的某道法截然相反、冲突对立,别说去学,就是看一眼也觉头晕目眩、无比厌恶。
若硬要看会引起反噬,更严重些,甚至会阻碍道途,难以存进。
这分明是已立下道途、明确所求道法方向,且自身方向与之冲突才会有的情况,这方向与玄元无关,纯粹是修士自身对道法的领悟。
然而陆照旋才方突破蜕凡,于道法之上尚未明晰,又何曾确定自己的方向?
她一时沉吟,尚未将事情琢磨清楚,便忽地抬起头来,遥望远处。
远处,似有斑驳身影,在天光里明灭不清,近乎透明,显然不是修士亲身所至。
陆照旋觉其气息虚渺,不着根底,她能察觉,完全是因为对方想让她察觉,否则,那身形便毫无气息,仿若并不存在。
不知这人究竟旁观了多久。
“道友有事?”入大若岩如入无人之境,气息虚渺不为她察觉,能有这样的本事,除了问元大能外别无可能。事已至此,福祸皆难逃,陆照旋干脆不去在乎,心平气和地问道。
“我来送道友一桩机缘。”那身影在天光中难以看清,但语带笑意,分明传入陆照旋耳中。
那是一道清淡的女声。
“愿闻其详?”陆照旋一边调息,平复方才因道法冲突而生之伤,一边泰然问道,好似这突兀出现的身影、莫名其妙要送她的机缘都是寻常事。
那声音中笑意昭然,“你若再强行学下去,便是吐血而亡,也没法更进一步,全是白费功夫,不如放弃这部分道法,只管拣不冲突的部分去学就罢了。”
“怎么说?”陆照旋听这人似对自家情况无比了解,一时又思索起自家是否早为他人棋子,然而纵使想到这里,她也仍觉没什么大不了,遇上瓶颈竟立刻有人跳出来指点迷津,这还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