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会因传承之人的强弱来分传承强弱,如陆照旋这等方知人是万法之宗,再是稀世的传承,落在庸才手里,也只能明珠暗投。
更不必说,她可能是这世上最熟悉存元万生术的人。
前来追杀者有三人,其中两人为元婴一劫,还有一人气息虚渺,显见已过了二劫,倘若转世之前,陆照旋绝不敢如此托大,早已逃得影子都没了,然而自得了洞冥派传承,无论道法造诣还是神通手段都已是天壤之别。
她差的本就是这临门一脚,又如何会怕?
剑光伴着雷音潇潇而落,于天光里更显出说不出的疏阔,显见御剑者剑道造诣之高,竟于术中显道。
秦氏三人见了这剑光,俱是一窒,并未料到她竟有如此手段。
秦仲游更是神色大变,“她……果然是谢家的破元剑典!”
江上轻舟早已远去,渔夫立在舟头,露出复杂难言之色,“破元剑典啊……谢镜怜敢教,她倒也真敢学。”
陆照旋恍若未闻,只任剑光如天光,引得秦氏三婴各出手段去接,倏忽又化作孤光千里,昂然排开,将那江天湛湛化作青空朗朗。
秦仲游只觉应接不暇,举步维艰,神色早已变了百转千回,可堪登台作戏。一晃数百年,当年只能在他面前狼狈奔逃的化丹散修,竟变得如此厉害,相较而言,他这些年时光竟似统统喂了狗一般!
他正五味杂陈,忽见眼前孤光转换略显迟滞,似是法力未匀,收束不及,不由心念一动,灵光法力早一齐上前,涌入那孤光之中,转瞬相生,便要将那千里孤光逆转,倒逼陆照旋。
孤光一滞,似就要倒戈相向,却蓦地又转向,倒头拍岸,将秦仲游的灵光法力一齐淹没,吞了个干干净净,逼得他一口血涌上喉头,半晌才回转。
“虚而实生,实而虚生,我也会。”陆照旋隔着天光云水朝他微微一笑,仿佛一具精致到极致的傀儡,不带丝毫情绪,没有半分生气,“多亏道友当年指教。”
秦仲游只觉她这一笑,倒比方才那故意引他出手的破绽伤他更甚,血气涌上,几欲
再次吐血。
陆照旋这话一出,带他思绪回到数百年前追杀之时,对这散修确怀轻蔑戏耍之心,曾以虚实相生之法戏耍她,让她以为有生路,却在生路中更辟死路。
对于陆照旋这等散修来说,神通手段不足倒还在其次,若有机缘福运,又或是斗法多了,总能有些心得。然而于道法领悟之上,却与世家弟子相差甚远,堪称云泥之别。
世家弟子有家族传承,是从小一本一本道经诵念,由师长亲授指点,有千万年底蕴,自然事半功倍。
而散修别说有人指点了,就连道经也难得,偶然到手一本,也可能是错漏百出,专门坑害后人的。故而手段超然、道法上却误入歧途的大有人在,纵惊才绝艳,也难走远。
秦仲游以此戏耍她,便是想讥讽她散修竟妄想登仙,无异于痴人说梦。
未料,如今却被她反拿来羞辱!
那孤光排空而去,悠然而回,旋卷万里,吞吐云烟,陆照旋一人独斗三人,竟好似闲庭信步,尚有闲心去一洗江天,以春江景作陪衬。
秦氏三人虽知她只是作态羞辱,实则未必没有全力以赴,仍觉心头一梗,恨不得回到多年前,在此人尚未凝婴时便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