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从山的那一边,照射而来。将离去之人的身影,无限制地拖长。也将那远远落在后方的墓碑,拖出一道孤寂苍凉的影子。
风过,杂草来回晃动!
人的生命,有时候,就是这般的脆弱,不堪一击!
所以,活着的人,就该加倍的珍惜!
山下!
宫阴戈与月泾垣一道站在马车边。
密密麻麻的侍卫,整齐有序的分成两列,立在官道之上。
安静中,看了一封刚刚传回来的加急信函的宫玥戈,淡漠开口,道”大哥,这里就交给你,你立即派人,去崖下找一找,我不希望有任何的意外。”晚风,吹不散那话语中的肃杀之气,亦拂不开那黑眸中的冷冽。手中的信函,转瞬间,化为灰烬,吹散在风中,随风而逝。
月泾垣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这时,从山上下来的夜千陵,带着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迎面走来。
小祈陵在走近的那一刻,便直接松开了夜千陵的衣摆。快速的迈开小小的短腿,跑向宫玥戈。双手,一把就环抱住了宫玥戈的腿。仰头,就兴奋的唤道,“爹爹!爹爹!”
宫玥戈弯腰,将小祈陵给抱了起来。
对于这个女儿,宫阴戈一直是捧在手心里疼着又爱着、呵护着的。
小祈陵走了那么久的路,难免觉得有些累。胖嘟嘟的双手,紧紧地缠绕上宫峒戈的颈脖,不安分的蹬着一双小腿,一个劲的在宫玥戈的怀中撒娇,也不知道究竟像谁。
宫玥戈神色宠溺,示意夜千陵上马车。
夜千陵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抱着小云歧,先一步上了马车。
不消一会儿后,马车,便悠悠荡荡的行驶了起来。赶往之前出来的那一小镇。
车内的气氛,尽管有小祈陵顽皮的闹着,可却并不算活跃。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凝默。夜千陵与宫峒戈之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每每,目光,不经意交触,都无声的侧开,或望向他处,或望向孩子。那,原先慢慢缓和的关系,无形中,似乎,又陷入了另一重僵局。
另一辆马车内,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却是不停地商量着什么。
傍晚时分,马车,在小镇内的一间客栈前停了下来。
夜千陵抱着小云歧,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进入了二楼的房间。
晚饭,是店小二直接送入房中的。听店小二说,这是宫玥戈的吩咐。而,带着小祈陵的宫玥戈,与月泾垣,还有月脂玫、赫连廷,则在楼下的大厅之中坐着。
显然,是有什么,在避及着她。
夜千陵如何能感觉不出来,望着面前一桌子丰盛至极的饭菜,突然间,一点胃口也无。尽管,几天几夜的连续赶路,她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地吃东西了。
小云歧靠在夜千陵的怀中,安静沉默的样子,带给人一种异样的安心。
夜千陵笑了笑,勉强打起精神,喂小云歧吃了一点东西。之后,目光,凝注在小云歧受伤的小脸上,久久无法移开,心疼不已。低头,亲了一亲,再亲了一亲,问道,“歧儿,疼么?”
小云歧似乎能够听懂,对着夜千陵,摇了摇头。
可,越是如此,夜千陵便越是心疼。双手,不自觉的揉紧,柔声道,”歧儿,没事了,以后,娘亲再也不离开歧儿一步。”
小云歧眨了眨漆黑的大眼睛,笑了。
楼下,小祈陵坐着宫玥戈的腿上,在四处找不到小云歧的身影之际,才吃了几口宫阴戈亲手喂她的糕点,便不肯再吃。小腿一蹬,就直接从宫阴戈的腿上滑落了下去。
宫玥戈适时的扶上一把,旋即,示意一旁的侍卫,带小祈陵上楼去,交给夜千陵。
当宫玥戈回房的时候,已经,月上中梢!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在夜千陵耐心的轻哄下,已经沉沉入睡。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坐在床沿。低头,认真的凝视着床榻上小祈陵与小云歧安然沉睡的小脸,似乎,有些出神。纤睫,在烛光的照耀下,与眼帘处,投射下一层浅浅的阴影,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宫玥戈吩咐店小二准备热水,之后,便直接向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夜千陵听着屏风后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回过神来。眉宇眼梢,划过一丝淡淡地疲倦。原本,想要起身,可最后,却是直接褪去了外衣,躺上了床榻。
宫玥戈沐浴过后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伴白色外衣。而夜千陵,已然入睡,面朝里侧。
宫玥戈脚步微微一顿,静望片刻后,却是一个侧身,向着窗边走去。伸手,推开窗,静静地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夜,沁凉如水!
时间,在安静中,悄无声息的流逝!
忽然,床榻上,原本沉睡的小祈陵,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在转了一圈后,从被窝中爬了出来,就去骚扰沉睡的小云歧与夜千陵。
宫峒戈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回头望去。但见,小祈陵一个人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
小祈陵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宫玥戈的存在,抬头,一张无暇白皙的小脸,笑靥如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光灵动,张口就唤道,“爹爹!”音落,就攀爬过夜千陵的身体,想要下床。
宫玥戈不想小祈陵吵醒了夜千陵与小云歧,亦担忧小祈陵会摔着,快步走近,直接在床沿落座,将小祈陵抱入了怀中,道,“纤儿乖,莫要吵醒你娘亲与哥哥!”
小祈陵可不管这些,在宫玥戈的怀中赖了一阵后,就要出来。
宫玥戈随之松开手,只见,出了自己怀抱的小祈陵,又趴过去亲夜千陵的脸。确实,夜千陵与孩子已经有五个多月未曾见面了,小祈陵想念她,乃是正常。
只一转眼的时间,便在夜千陵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小片口水。
夜千陵疲惫非常,睡的很沉。在小祈陵这样的吵闹下,亦未曾有半分醒来的迹嘉小祈陵胖嘟嘟的小手,捏捏夜千陵的鼻子,又摸摸夜千陵的脸。旋即,整个人趴下身,又是落下一点口水。然后,转头,要宫玥戈也一起来亲,脆声道,“爹爹,亲!”说话间,软软糯糯的小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戳着夜千陵的脸。
宫峒戈伸手抚了抚小祈陵的头,没有动。然,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了夜千陵的脸上。
小祈陵见宫阴戈不动,哪里肯依,一股脑儿的从夜千陵的身上滑下来,又来到宫玥戈的身边,擞娇的去拽宫玥戈的衣袖,“爹爹!”
“纤儿,你娘亲睡着了,会吵醒她!”宫阴戈宠溺。
小祈陵还是不依,小手,更加使力。最终,宫玥戈竟拗不过小祈陵。那一股子固执,也不知究竟是像自己,还是像沉睡之人。在小祈陵睁得大大的眼睛下,修长的身躯,缓缓地俯下,阴影覆着在身下之人的面上,再在身下之人光洁如玉的的额上,落下一吻。
轻柔的触觉,如蜻蜓点水,清风拂面。
可,不想,就是这样的温柔,反倒一下子惊醒了夜千陵。那倏然掀动开来的长睫,宫玥戈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长睫的顶端,划过自己的脸。
于是,一刹那,心,不受控制的微微一动!
夜千陵睁着眼,怔怔的望着头顶的宫玥戈,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宫玥戈微抬起头来,再低头望去。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以清晰的闻到她身上散发来的那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小祈陵见夜千陵醒了,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小小的身躯,整个人,猛然扑倒在夜千陵的身上,对着夜千陵就是一个劲的唤道,“娘亲,娘亲。”说着,又忍不住亲亲夜千陵的脸。似乎,已经亲上瘾了。双手,缠绕上夜千陵的颈脖。
亲完,就要宫玥戈再亲夜
千陵。
宫玥戈顿时回过神来,瞬间敛去那一丝异样,退开身去,只道,“纤儿,莫闹!”
小祈陵闻言,立即不满的嘟囔起了一张樱桃般的粉嫩小嘴。一眼望去,俨然一副深受委屈的样子,好不可怜。
宫玥戈没有理会,直接起身,走了开去。夜璟天的事情,他自然清楚,夜千陵心中,或多或少会有一点芥蒂。可是,就此,他却并不想说什么。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是,与‘风国’的交战,宫玥戈不想夜千陵插入其中。
夜千陵一边扶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祈陵,一边坐起身来。侧头,望向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的那一个人,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什么。下一刻,却是笑着对着小祈陵安慰道,“纤儿,来,让娘亲也亲亲!”
小祈陵霎时将前一刻的不高兴忘得干干净净,就把小脸凑过去。
夜千陵顺势亲了一下,而后,转头,望向里侧安然入睡的小云歧。他,显然是累极了,这样的响动,也本分没有醒来的迹象。俯身,也在小云岐的脸上亲了一亲,为小云岐拢了拢身上的锦被。
之后,久别的母女两人,在床榻上玩了一阵,更准确的说,是夜千陵陪着小祈陵玩了一阵后,夜千陵哄着越来越兴奋的小祈陵入睡。片刻,在自己准备要重新躺下之际,余光望见窗边的宫玥戈,望见他单薄的白衣被窗外吹洒进来的寒风吹杨而起,终是起身,取了一件外衣,走近,无言的扳在他的肩膀上。
宫玥戈没有动,不知在想什么。
夜千陵回身,在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饮。继而,望了一会儿自己面前桌面上那闪动的烛火,平静的开口,“宫玥戈,真的不能放弃‘蜀国’么?”那一雨夜,那一个人说得很清楚,他要‘蜀国’他要亲手为丰初云报仇,如果,宫阴戈不肯放手,那么“陵国,与‘风国’交战,在所难免!
无论如何,夜千陵也不想看到那一幕。
亏欠宫玥戈的,她会尽己所能,努力的去补偿。而亏欠那一个人,此生此世,她都已经无法弥补。
宫玥戈薄唇一抿,那侧脸的轮廓,一瞬间,便带出了一丝刀削般的冷峻,淡漠的吐出两个字,“不能!”
“如果……,如果……,是为了我呢?”夜千陵知道不该这么说,可是……“宫玥戈,不管是‘闾国’还是‘洛国’我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蜀国,虽说小不小,可毕竟也说大不大,放弃……”
“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一次!”
宫阴戈直接冷漠的打断夜千陵的话。声音,不带半分起伏。
夜千陵一时语咽,伸手,抚了抚已然疲惫又还微微泛起疼痛的额角,终是再没有只言片语。片刻,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起身。
然,正准备迈开脚步之际,手腕,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给一把牢牢地握住。
宫玥戈将夜千陵困在自己与圆桌之间,近距离的望着夜千陵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一点什么。黑眸,深谙如海,闪动着粼粼波光,却又似波涛骇浪。让人直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难以正视,难以呼吸。
一字一顿,强势命令道,“以后,不要再让我从你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
“爹爹,爹爹与娘亲玩亲亲,纤儿也要玩!”
刚才那一刻,假装入睡的小祈陵,忽然,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见宫职戈与夜千陵挨得如此之近,便以为两个人在玩‘亲亲”顿时,快速的从被窝中爬了出来。半米高的床榻,看也未看,就直接一脚迈了下来。
一瞬间,夜千陵与宫玥戈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快速走近床榻。
宫玥戈在小祈陵跌落床榻之前,一把扶住了小祈陵。微皱眉间,却说不出一句重话。
小祈陵赖在宫玥戈的怀中,一定要‘亲亲’不然,怎么也不肯闭眼睡觉。而,自己分别亲完夜千陵与宫阴戈后,还非要宫玥戈亲夜千陵不可”爹爹,亲亲!亲亲!”
宫玥戈半响未动。可,最后,终是如之前一样,扭不过小祈陵。望着对面的夜千陵,慢慢的俯过身,在夜千陵的额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乃是在夜千陵清醒的情况下发生,夜千陵一时间不知怎么的,竟微微有些脸红,长睫,倏然一颤!
宫玥戈在亲完后,本欲退开身,但,一刹那,竟鬼使神差般的在那一张红唇上,再落下了一吻。
而,空气中早先的那一丝凝结,已然在这一吻中,如破碎的薄冰,不着痕迹的飘落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千陵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的一乱,在宫阴戈终于退开身之际,故作恼怒的瞪了瞪笑容满面的小祈陵,“纤儿,这下可以睡了么?”
小祈陵顿时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可,点头的同时,却紧紧地拽着夜千陵与宫玥戈的衣袖不放,定求两个人陪着自己一起睡。不然,死活也不肯闭上眼睛。
夜千陵皱眉,就准备起身!
但,腰身,却在这个时候,被对面之人一把揽了过去。随之,
身躯,落入了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有些猝不及防。
宫玥戈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说得重了一些。只是,无法忍受她心中还想着另一个男人。片刻的沉默,心底的那一丝冷漠,终是因那一吻的心动而改变,只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如今的结果,对夜璟天而言,未必不好。至于,其他的事情。”微微一顿,下一刻,语气,无丝毫变化衔接道,“你还是莫要插手。”说着,抚了抚夜千陵的长发,“很晚了,一起睡吧!”
后一句话,并未含情欲,异常的轻柔,已然是做出了让步。
夜千陵抬头望去,那一眼,恰撞入那一双深邃幽瞳。瞳中柔芒,一如往昔。仿佛,过往那些天的一切疏离,全都不复存在,不过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夜千陵片刻的呆愣,无法反应。
宫玥戈却是轻轻一声叹息,究竟是生她的气呢?还是在生自己的气?头一低,再吻上那一张红唇,却不是一触即离。
夜千陵没有动,坐在宫阴戈的腿上。
一旁的小祈陵,一时间,被两个人忽视的彻底。
小祈陵不甘被‘冷落’顿时插了进去,“爹爹,纤儿也亲亲!”
宫玥戈不舍的退开身,直接将小祈陵塞入了锦被下,沉声道,“该睡了,不许亲!”
“爹……”小祈陵委屈!
“听话!”
两个字,音声低沉,恍若有特殊的魔力!
小祈陵不满的嘟了嘟嘴,可紧接着,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片刻,终于真的陷入了梦香。
宫玥戈身躯倚靠着身后的床棱,拥夜千陵在怀,眉宇眼梢,也染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疲惫。一时间,只想这么拥着,什么也不想再多说。
夜千陵依靠着宫阴戈。
许久许久,只听,宫玥戈道,“睡吧!”
一切,在刚刚那一吻之下,似乎,突然间都奇迹般的回归到了当初。耳畔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如往昔!
同一夜空下!
一袭红衣的风攸,独自一个人负手站在一座府院的凉亭之中。冷风飒飒,吹拂过周身,却浑然未觉。衣袖下的手,握着那一块水晶宝石。
半响,风攸望着从云层中一点点溜出来的明月,不紧不慢的将手抬起。优美的指尖,一圈绕着宝石的细绳,借着月光,仔细的审视。安静中,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没有回头,淡淡地开口道,“你知道怎么利用它,送我们回去,是不是?”
步入亭中的丰初云,霎时一怔,脱口道,“你要回去?”
风攸淡笑,“只是问问,还早!”后两个字,意味深远。凤眸,掩藏在浓睫之下,窥探不着……而,就是这一说话的时间,风起云动,又遮蔽了天际的明月,遮蔽了日月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