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又或者,只是那么一刹!
宫玥戈松开了手,硬生生咽下喉间涌上来的那一股腥甜。旋即,默默无声的站起身来,在洞口负手而立。自始至终,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夜千陵忍不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快速起身。而,也就是这时,只听,背对着自己站在洞口的宫玥戈,叹息般的道了一句,“夜千陵,我好累!”
一刹那,夜千陵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无法动荡!
山洞外,天地间的雨,不知不觉,越来越大了,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夜千陵不知道宫玥戈那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心,却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非常细小的慌乱,可却很清晰。
宫玥戈自那一句话后,便没有再出声。
面无表情的俊脸,幽深的黑眸透过枝叶望着洞外的串连成线的雨。
夜千陵望着宫玥戈的背影,闪电渗透进来的光线下,只觉他的身影,异常的孤寂。仿佛茫茫天地间,就只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他说累,是对她累么?
还是,对一份感情,终于感到累了?
夜千陵心中,自然清楚的知道,自始至终,自己的付出,远不急宫玥戈的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她也想要对他好的,真的,很想很想对他好。想要同他爱她一样的爱他。可是,风攸……风攸……风攸……那两个字,在记忆恢复的那一刻,就像是蚕丝与蔓藤一样的萦绕上她、植入她的心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忘不了他,怎么也忘不了。除非,将她的心,挖出来。
如果,如果宫玥戈不再爱了,倒也好!
忽略心底那一丝细微的疼痛,夜千陵的脸上,渐渐地,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下一刻,在那笑,才刚刚展露的时候,那一个背对着自己而站的人,便倏然一下子转过了身。
宫玥戈抬步,一步一步走近夜千陵。即便,是这样的黑暗中,也可以清晰的视物。伸手,一把准确无误的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力道,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还要来得重。
安静中,甚至还可以清晰的听到夜千陵手腕的骨骼,移位作响的声音。
宫玥戈的另一只手,随之抚上夜千陵脸上还来不及落下的那一抹笑容。冰凉的指尖,就像是千年不化的冰棱。不仅不带一丝温度,还冷彻入骨。一字一顿,带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沉与冷冽,“夜千陵,我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时间,并不是要你去想其他的男人。你不要逼着我折了你的翼。”
一刹那,夜千陵只觉自己的周身,刮过一阵被冰雪洗礼的寒风。
却听,宫玥戈继续道,“夜千陵,我真的很累。所以,若真有那一日,你也不要怪我!”
夜千陵霎时浑身一颤,直觉的,想要逃。可是,才后退了一步,身躯,便抵在了身后凹凸不平的坚实墙壁上。
宫玥戈随之上前,将夜千陵,牢牢地困在了自己与石壁之间。再挑起夜千陵的下颚,强势的吻上夜千陵的唇,霸道的贴上独属于自己的‘标签’。
片刻!
退开之际,冷漠地道了一句,“最好不要有那一天!”
夜千陵突然间遍体生寒,也不知道是因为身后冰冷的石壁,还是因为宫玥戈的话。面前这个样子的宫玥戈,是她陌生的,但似乎,又是熟悉的。
她知道,宫玥戈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认真的。
宫玥戈伸手,拭去夜千陵唇角残忍的那一丝晶莹。动作,明明一如往常的轻柔,神色,亦是一如往常。但却又弄得夜千陵,疼痛不已。
宫玥戈不再说话,带着夜千陵出了山洞,翩然下山。
天地间的雨,一时间,越来越大了。豆大的雨滴,更像是冰雹一样狠狠地的砸落下来。
宫玥戈不相信风攸此次的到来,是意外。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意外可言。那一对老夫妇,绝不能落入风攸的手中,自己的孩子,也决不能落入风攸的手中。
带着夜千陵,向着官道而去。
一路上,雨水砸在夜千陵的脸上,几乎令夜千陵睁不开眼睛。
刀光剑影的官道上!
老夫妇卷缩在马车内,不敢伸出头看外面的情形。而外面的闯进来的厮杀声,令他们的面色,渐渐泛白。
护送的侍卫,与突然冒出来的风国侍卫,你死我活的缠斗在一起。鲜血,流淌了一地,又被磅礴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如此反反复,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倒下。
忽然,也不知道是哪一国的侍卫后退时,手中的利剑不小心伤到了驾动马车的骏马,令骏马突然间飞一般的疯狂奔跑了起
来。
马车内的老夫妇,一时间,东倒西歪,一把老骨头,被狠狠地折腾着。
也不知道骏马究竟跑了多久,忽然,只听俊马仰天一声嘶鸣,刹那间停了下来。令马车内的两个老人,一个没有稳住身体,便直接从马车内滚落了下来。再在地上翻滚了几个跟头,跌倒在了泥泞不堪的地面上。
看上去,异常的狼狈!
老爷爷在跌倒后,变体生疼。但随之用力的咬了咬牙,攀爬起来。旋即,目光一环视,快步走向不远处跌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老婆婆,一个劲的担忧询问,“你怎么样?”
老婆婆靠在老爷爷的怀中,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惊恐的望着前方沐浴在暴雨中的那一袭妖冶红衣。
老爷爷顺着老婆婆的目光望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远处的风攸。一刹那,亦是浑身一颤。那一个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令人战粟。
“当日,就是你们两个人为她接生的?”
就在两个老人靠在一起,面露惊惧时,前方的那一袭红衣,面无表情,不紧不慢的开了口。而,那不带丝毫起伏变化的声音,反倒更令人不自觉将整颗心都给提了起来。呼吸,抑制不住的轻轻屏住。半点声音,亦不敢发出。至于,回答,那就更不必说了。
官道上!
宫玥戈带着夜千陵到来,那里,还打得难舍难分,但就是不见那一对老人的身影。
宫玥戈放开夜千陵,简简单单的几招,便轻而易举的止住了所有的‘风国’侍卫。冷寒的声音,随之响起,“人,在哪里?”
两国的侍卫,一时间,面面相觑,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
夜千陵目光冷静的环视,没有心思理会砸落在身上的暴雨。待,收回之时,天际落下的那一道闪电,令她的余光恰不经意扑捉到了对面山坡上的那一袭妖冶红衣。
闪电中,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对面,停了一辆马车。
一刹那,夜千陵的心,忽然一窒,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宫玥戈。
心中,微微思忖间,夜千陵没有开口说话,便悄无声息的一个人离去,去向了对面的山坡。既然,一切的事情,都是因她而起,那么,也该在她这里结束。
这一刻,夜千陵再在自己的心中问自己:风攸与宫玥戈,自己究竟爱谁?
闪电,如一场流星雨,在狂风暴雨中,接二连三的落下。
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夜千陵便立了山坡之上,风攸的对面。浑身上下,湿漉漉一片,已然没有了一块干的地方。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有那么一缕两缕,紧紧地黏贴在透明般的脸上。
风攸望着对面出现的夜千陵,一双凤眸,寒冷如冰!
“风攸,你放他们走!”
一瞬间的对视中,夜千陵平静无波的开口。不是一个字的‘攸’,也不是三个字‘大哥哥’,而是非常冷静的两个字:风攸!
风攸凤眸倏然一眯,没有说话。似乎,是没有听到,又似乎,听到了,只是不想理会。
夜千陵久久等不到风攸的回答,望向那一对坐在地上的老人,开口道,“你们,先走。”声音,依然平静如水。从官道走到这里,不算短的路程,也绝不算远的路程,可对夜千陵而言,却俨然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一对老人相似了一眼,然后,老爷爷先一步站起身,扶起了地上的老婆婆。两个人,望了一眼夜千陵后,亦步亦趋的快速离去。
风攸看着,没有阻拦。
下一刻,只听,夜千陵再一次开口,“风攸,你不是问我,三个人中,我爱的,究竟是谁么?”
风攸眉宇一挑,冰冷的神色终于起了一丝变化。衣袖下无人看到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后方,紧随而来的宫玥戈,听着风雨中传来的这一句话,脚步,刹那间停住。旋即,又快速的向前,就要阻止那一个人将话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可是,在普一迈开脚步之际,那一个人的声音,已经清清楚楚的传来,根本来不及阻止!
夜千陵望着风攸,慢慢的吐出三个字……
倾尽天下·谋妻 你的爱,我不稀罕
夜千陵望着风攸,慢慢的吐出三个字:宫玥戈!刹那间,天际的闪电,骤然劈下,仿佛要将茫茫大地一劈为二。雷声,紧接着轰隆隆而来,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倾盆暴雨,更是如瀑布倾泻而下。
而,那三个字,在狂风暴雨又闪电雷鸣中,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的回荡‘一瞬间,风攸本就紧握成拳的手,倏然,再紧了一分。虽然,一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可真正听她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种感受。一种,简直难以承受的感受!
身后,原本迅疾上前来的宫玥戈,一刹那,身形定在了原地。神色中,亦是难以置信。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夜千陵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宫玥戈,被雨水打湿的双眸,透过眼前层层雨幕望向对面的风攸,望向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此生此世,终究是她负了他。
时间,
突然间,在这一刻静止!
许久许久,又或者,只是一刹,风攸咬牙,凤眸深眯,紧握成拳的手几乎要捏碎指尖的节骨,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夜千陵的心,刹那间,猛然一痛。那五个字,字字如锋利的利刀,瞬间刺在了她的心口,没入她的心脏。令她忽然间,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觉痛彻心扉。
可话语,却还是残忍的吐出,“是宫玥戈,我爱的人,是宫玥戈!”
一句话,一如之前的那三个字,回荡在风雨之中。而那些字,亦如利刀,狠狠地刺在了风攸的心口。
后方,定住脚步的宫玥戈,在这一句话下,丰神俊美的倾世容颜上,则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弧度。没有人会知道,就在刚才的那一刻,他究竟有多紧张,又有……多害怕。衣袖下同样紧握的手,那手掌心,竟在那一片刻的时间,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
“你,再说一遍!”
在夜千陵话音刚落,便转瞬即至夜千陵面前的风攸,一模一样的话,再一次问道。甚至,语气都没有丝毫的起伏变化。可,就是在这样咬牙切齿的凶狠神色下,却徒然令人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夜千陵仰头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风攸,望着面前曾经爱入骨髓又又伤害至深的男人,喉间,突然,就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卡住了一样的疼痛,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怎么能,怎么能再伤他一次?还是如此无情的…伤他?但是,没有人知道,伤了面前之人一分,夜千陵的心,远要痛上十分,甚至是百分不止。可,有些东西,真的已经回不去了。她与他,也已经不可能了。若,再一直拖着,只是更深层次的伤害,对所有人的伤害罢了!
“你,再说一遍!”风攸久久等不到回答,双手,倏然一把紧紧地扣住了夜千陵的肩膀,像摇晃不倒翁一样的用力来回摇晃夜千陵。一句话,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几乎已是用喊的了。绝美的脸上,布满了层层雨水。凤眸,浓密的长睫,亦被雨水打颤。
夜千陵看着,一刹那,心痛的简直快要窒息。而,在这样的窒息中,却促使了她沉压在心底许久的一切,骤然如火山爆发一样的迸射了出来。伸手,一把紧紧地反扣住了风攸扣着自己肩膀的手。声音,亦是用喊的,“是宫玥戈,是宫玥戈,是宫玥戈,我爱的人,是宫阴戈!”
闻言,风攸扣着夜千陵肩膀的手,力气,被一丝一丝的抽离。
然后,无力的顺着夜千陵的肩膀,一点点的滑落了下去。脚步,随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整一张脸上,是呆滞,是难以置信,还夹在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绝望各色各样的神情,一一交织,灵魂,似有那么一瞬间,被人活生生的抽出了身体。
雨,一时间,似乎更大了!呼啸的寒风,肆意的席卷周身!
他,望着她。而她,亦睁着眼望着他!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半响半响,从未有过的低柔声音,吹散在风雨中。但却又似乎,已经凝聚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夜千陵闻言,一时间,竟是一声似哭似笑的淡淡嗤笑。而笑,有时候,竟也可以痛入血液骨髓,“你算什么?”同样轻柔的声音,似是无意识的一声反问,又似是在扪心自问。旋即,夜千陵的脚步,快速的上拼了一步,逼近风攸。隔着雨幕死死的望着他,大声道,“我也想要问‘你算什么,?我爱的人?囚禁了我整整五年、害了我一生的人?”
风攸的脚步,霎时,抑制不住的再倒退了一步。俊美的脸上,面色,微微发白。
夜千陵步步紧逼,有那一刻,根本分不清自己身体与心的感觉。自,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开始,便有太多太多无法承受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挤压在她的心底。让她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一时间,突然,又哭又笑!
对着漫漫大雨对着风攸失声喊道,“那一日,那一日你离开后,大伯与婶婶便回来了。我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他们竟会那么的恨你。也不知道他们会对我级晕摇…风攸,你说过你要娶我的,我也说过,今生今世,甚至是来生来世,都只嫁你一人。我对你的情,绝不会比你少一分。那你可知,伤在你身上,并且还是我亲手所伤,我有多痛苦?”-
那种痛,简直,痛不欲生!
“我爱你,我爱你呀,可是,我却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可知,当记忆恢复的一刻,我有多想死,多想自己就那样沉入湖底,永远不要醒来?”
“陵陵……”风攸听着,心中,骤然一疼。双手,倏然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肩膀,将夜千陵整个人用力的拥入了怀中,“那些,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不该在那个时候突然离开。”
夜千陵似乎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双手,一把用力的将风攸推了开去。一刹那,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不管记忆如何的变化,三次,一生之中,我爱了你三次。可是,风攸,最后,不再有大伯与婶婶的阻拦,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我却没有
再爱上你。相反,我恨你,恨你入骨。我知道,那些都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可是,风攸,你又知不知道,正是有了那五年,才有了眼下的这一切。而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还是,你无法原谅我?”
风攸重新一把扣住夜千陵的肩膀,令夜千陵不得不望着他的眼睛。
夜千陵忍不住一声苦笑,口中,尝到了雨水的苦涩。对上风攸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不,不是。是我,是我已经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一刹那,风攸扣着夜千陵肩膀的手,猛然收紧。力道,几乎要捏碎夜千陵肩膀的骨头。半响,眉宇深皱,一字一顿,阴寒蚀骨,“你骗我,我不信……”
夜千陵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风攸的手,脚步,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神色,忽然变得平静如水,“有什么好不信的?之前,我就喜欢宫玥戈。后来,只是因为突然恢复了记忆,被过往的那一段回忆给困住了而已。以至于,让我过度的沉浸在过往之中不可自拔。可是,不是,风攸,不是这样的。就在刚刚走上来的那一个过程中,我想得很清楚很清楚。我们曾今说好的生生世世,说好的不离不弃,我都背叛了。所以,我愧疚,更加的愧疚。于是,我拼命的命令自己去忽略对宫玥戈的那一丝感情。但是,风攸,那一个人,他就如呼吸一样的融入我的生命之中,任我如何的去忽略,都没有没法。风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真的回不去了。而我,也要试着从过往的记忆中走出来。”
“从过往中走出来?”
风攸重复了一边这几个字,神色,一夕间,几度变化。
下一刻,却是痛击反笑,音声如冰,“夜千陵,你以为我还爱你么?你要走就走,我不稀罕。我,风攸,一点也不稀罕!”
夜千陵闻言,猛然一低头。刹那间,有什么从眼眶中抑制不住的溢出,混合着脸上密布的雨水滑落。却听,对面之人紧接着道,“夜千陵,别以为我风攸非你不可。今夜,若不是为了追杀轩辕承玄,给初云报被羞辱之仇,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更别提再见你了。”
夜千陵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压制着心底的痛,难以置信,“……丰……,丰姑娘被羞辱?”
而风攸,早已经在那一会儿的时间,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神色。前一刻的样子,仿佛只是人的错觉。
他,望着夜千陵,那神色,就恍若是在望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夜千陵,我定要亲手灭了‘蜀国”杀了轩辕承玄给初云报这个仇。若是你不想我们他日在战场上相见,那么,就最好劝宫玥戈不要动‘蜀国”否者“……
夜千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风攸似乎不想再呆下去,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话音刚落,便一个转身,宽大的衣袖甩开一道弧形的水渍,头也不回的绝然离去。红色的身影,在闪电雷鸣下、狂风暴雨中,如一抹红色飘渺的帆布,渐渐地缩小。然后,消失不见。
夜千陵站在原地,沐浴着狂风暴雨,怔怔的望着那一抹离去的背影。许久许久,忽然,无力的屈膝,直直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