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3)

丞相的枕边妻 万千风华 12595 字 2024-10-19

夜千陵伸手揉了揉自己泛疼的额角,微微凝思。经过这两日的再三确定后,她已经可以肯定,眼下出现的这一个女子,确实是夜千语无疑。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很明了了,没有任何一处再值得怀疑。她似乎不该欺骗她,应该带她去见夜螺天才是。但……唇角微徵勾起,却是不带笑意。

半响!

一名影卫忽然前来禀告道,“大…二小姐,大小姐在墓前晕倒了。”

闻言,夜千陵掀开车帘,步下了马车,向着墓地的方向走去。蹲下身,为晕倒的夜千语把了把脉,从脉象中可以看出,她中了剧毒,若没有解药,最多不过一个月的寿命。

用银针,夜千陵使夜千语清醒过来。

夜千语幽幽睁开眼睛,旋即,依旧跪在墓前,颤抖的手,来回的抚摸着墓碑上的字,低低的一声轻喃,简直悲伤到了人的骨子里去,“父亲!”

夜千陵站在夜千语身侧,面前的这一座墓,是她吩咐影卫临时找的,墓碑也是临时刻的。里面,也不知道究竟躺着什么人,自然引不起夜千陵一丝感情,对着夜千语问道,“姐姐,妹妹刚才为你把脉,你为何会中毒?”

“这……?”

夜千语似乎想要隐瞒,但最后,知晓隐瞒不下去,便道,“当初,我进,西夷城,对付慕容函郁,她明面上不对我怎么样,可没想到,她背地里竟向我下毒。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不会向她屈服的。妹妹,生死由命,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只是遗憾,此生

,竟没能见父亲一面。”

话落,泪如雨下!

身后的影卫,面色皆微徵的变化,望向夜千陵。

夜千陵微仰着头‘望’着天空,神色不辨。半响,只听她不带任何情绪的道,“姐姐,父亲他没有死!”

“什么?”

夜千语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望向夜千陵。”姐姐,是我不好,我一直在怀疑你的身份。我不该拿一座假墓来骗你。其实父亲他,还好好地活着。”

几人,再次上马车。

马车内的氛围,陷在凝结的状态!

夜千陵身躯慵懒的依靠着车厢“望,向潘若芝,开口道,“芝儿,你该回去了!”

原本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潘若芝,闻言后,身体明显一僵,快速的转过头来,急切的道,“夜姐姐,我不想离开你,你让我跟在你的身边,好么?”

“芝儿,你父亲会担忧的!”

“夜姐姐,让芝儿跟着你吧,芝儿真的不想离开你!”潘若芝紧紧地拉着夜千陵的手不松开。

自上马车后就一直未曾说话的夜千语,这时插话进来,“妹妹,就让潘小姐跟着我们吧。若是她回去,不知道慕容太后会怎么利用她。”

夜千陵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许下来。

第二日傍晚!

马车,在绕了几座山后,在一座大山外停了下来。

潘若芝掀开车帘,率先下了马车。夜千语紧随,夜千陵最后。

不消一会儿,一行人便进入了山内。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后,一行人出了山内布置的阵法,一眼便望见了前方袅袅白烟,一派与世隔绝的桃源仙境。一刹那,令人的呼吸,不由得一阵舒畅!

“妹妹,父亲就住在这里么?”夜千语停下脚步,对着夜千陵问道。

夜千陵点头,呼吸着空气中的那一丝宁静。这样的氛围,是她喜欢的,真不想让人破坏了!

这时,数月不见的小柳,恰巧手中提着一只盛满了青菜的篮子向着这边走来。似乎,是刚从田园那边回来。在看到夜千陵一行人后,欣喜的飞快跑上前来。然后,望着容颜一模一样的夜千陵与夜千语两个人,结结巴巴,语不成句的对着夜千语道,“小…二小姐,你……,你回来了!”

夜千语望着面前不曾见过的人,刚欲开口说话,但面前的人却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小柳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夜千陵开口道,“姐姐,小柳一定是去向父亲禀告了,我们也去吧!”

夜千语点头,迈开脚步!

一行人,普一在一座院落的篱笆外停下脚步,一袭青衣的夜惯天便神色激动的从屋子内大迈步走了出来,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夜千陵与夜千语,半响说不出话来。

夜千语侧头,望向夜千陵。

夜千陵道,“姐姐,这就是父亲!”

音落,夜螺天怔了一下,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夜千陵语音不变,道,“父亲,我们进屋再说……”如今,既然真正的夜千语回来了,那么,她自然要恢复‘夜千陵’的身份。只是,自那一日起的突然‘变化’她又该如何解释呢?回来的一路上,夜千陵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夜螺天一一望过夜千陵与夜千语,转身,进入屋内。

正厅!

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就只剩下首位上的夜螺天,与左右两侧面对面而坐的夜千陵与夜千语。

夜千陵缓缓地端起手旁的茶盏,举动间,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心中,认认真真思量过后的话,平静的对着夜螺天开口。

夜螺天听完后,望着夜千陵,黑眸带着凌厉,没有说话。

夜千语急忙道,“父亲,你不要怪妹妹,妹妹当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样的局面才会那样做的。”

夜螺天依旧没有说话。此刻,并不是‘说谎,与‘不说谎’的问题,而是‘人’!若面前的人,真的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那么,绝不可能一夕之间有那么大的变化!

夜千陵在话语说出口的那一刻,便再没想过隐瞒,坦然的对上夜螺天的审视。

夜螺天忽然站起身来,对着夜千陵道,“你随我刺”

夜千陵点头,听着身前的那一道脚步声,跟随而去。片刻后,与夜螺天来到了院外的那一座小山坡上。

“你到底是谁?”夜螺天负手而立,背对着夜千陵,声音低沉!

“一缕幽魂!”

夜千陵坦言,当初夜螺天对她的好,她都还牢记于心,若是可以,她真想永远享受着这一份父爱,只是……将当日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讲诉给夜螺天。

夜螺天听完后,猛然转过身来,周身萦绕上一股杀气,“你说什么?宫玥戈他竟然……,”

夜千陵点头,继续道,“经过多次的接触下来,我发现,他似乎与‘月城’与‘月城’的城主夫人有关系。”

闻言,夜螺天身上的杀气突然一散

。脑海中,不放过一丝一毫的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与宫玥戈有关的一切,再回忆了一遍与‘月城’有关的一切,火光电石间,暮然脱口道,“难道,他是月城城主的弟弟?”那一个只隐约听人提起过,却从来没有人见过的人?

夜千陵没有说话。

夜螺天转而望着天际,整个人,似乎突然间苍老了不下十岁。若那一个人真的是他猜测的这一个身份,那他的女儿““,陵儿她最后,可有说什么?”

“她说,她无脸再面对你又面对夜家人!”

“这个傻孩子!”

夜骡天深深地叹息,最后,挥了挥手,让夜千陵离去,想自己独自一个人休息一下。浑身散发出来的悲伤,令夜千陵心下一阵难受!

转身,不发一言的离去。

当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小柳与小杨,以及夜的家人,都不可置信的围着夜千陵转,怎么也不相信夜千陵就是‘夜千陵’因为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突然间有这样大的转变?

夜千陵对所有人的疑惑,都选择缄默,不予回答。

最后,夜螺天一句话敲定一切:夜千陵就是,夜千陵”以后,谁也不许再问这样的问题!

他,非但没有将夜千陵当成鬼怪,反而仍然将夜千陵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夜千陵听着这一切,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

“既然你…那便替陵儿好好活下去吧!”夜螺天从夜千陵的身侧走过,轻轻地拍了拍夜千陵的肩膀,声音沉的仿佛有干斤之重!

晚间!

一家人围聚在一起,庆贺夜千语的回来。

听得出来,夜螺天很是高兴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女儿!

夜千语对夜螺天也是亲近有加,很是高兴‘认祖归宗’但无人看到的心底到底是不是与面上一样的高兴,就不得而知了。

自此,所有的人都在这与世隔绝的山间居住了下来。

小柳与小杨原本很是粘夜千陵,但当知道‘夜千陵’就是‘夜千陵’后,不知怎么的,反倒对夜千陵疏离了起来,整天只围着夜千语转。

夜螺天则恨不得夜千语每时每刻陪在他身边,只想尽自己之力,弥补这么多年来的亏欠。

数日下来,竟没有一个人发觉夜千陵眼睛的问题。

而夜千陵,自然不可能主动去说。

这一日,晨间十分。

夜千陵坐在田间的那一颗大树下休憩,潘若芝远远地看到,快步而来,喘息着道,“夜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让芝儿一阵好找!”

夜千陵闻声,睁开眼睛,笑着道,“刚刚从院子中出来,恰碰见要到田间来摘菜的小柳。小柳身子突然不适,便将篮子塞给了我!”说着,夜千陵指了指身旁地上那一个空荡荡的篮子,耸了耸肩继续道,“我就自己一个人往这边来了。”只是,到了之后,却…

潘若芝明白过来,走过去,拿起篮子道,“姐姐,我去摘!”

“你到底会不会呀?你可是千金小姐!”夜千陵掩去眸底的那一丝黯然,椰榆着取笑。

“姐姐,你忘了,我可是种花高手,这菜,这菜自然也是一样的。”或许,也就只有面前之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花’与‘菜’是一样的!

夜千陵不由站起身来,起了一丝兴趣,道,“既然你会,那教教我,如何?”

“自然是好!”

潘若芝带着夜千陵进入田园。

欢乐的笑声,洋溢在田园朴实的空气之中。谁也没有留意到远处那一双冷笑相望的眼睛!

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冬日,悄然到来!

在山间的这一段日子,是夜千陵有生以来过的最快乐、轻松、无忧无虑的口可,这样的日子,似乎连老天也要嫉妒,也要剥夺!

这一日中午,厅中!

夜螺天、夜千陵,以及夜千语三个人,与往常一样,围聚在一起吃中饭。

夜螺天脸上的笑,自悬挂上去那一刻起,便再没有落下来过。分别不断地给对面的夜千语与夜千陵两个人夹菜,一再的让两个人多吃一点、再吃一点。因为,两个人都实在是太消瘦了。

夜千语同样夹菜给夜螺天,笑着道,“父亲,你也多吃一点!”

夜螺天笑不拢嘴,点了点头。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轻轻地感慨了一声,“语儿,若是你母亲在天有灵,知道我们一家人团聚,一定会非常开心的。你母亲在世之时,最希望的,就是找到你。”

闻言,对面的夜千语与夜千陵,皆一阵微微的沉默。而夜千语眼中,还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握着筷子的手,倏然使了使力。

这时,对面的夜螺天,手中的筷子突然从指尖滑落,擦过桌沿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夜千陵一怔。

下一刻,听到夜千语一声惊呼,“父亲,你怎么了?”

夜螺天胸口突如其来一阵毫无征兆的疼痛,连忙用一只手捂住,对上夜千语那担忧的神色,喘

了喘息,刚想说自己‘没事’却抑制不住的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溅染了自己身前那一碗雪白的白米饭!

夜千陵听着声音,再闻着空气中的那一丝血腥味。心中,顿时一惊,快速的放下筷子,起身,来到夜螺天的身旁,手,快速的就把上了夜螺天的脖搏!

他,中毒了!

夜螺天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夜千语扶着自己那一只手的手背,“语儿,为父没事,别担心!”

“父亲,你怎么会这样?父亲,你不要吓女儿……”夜千语望着夜螺天,脸上的担忧,不减反增。旋即,目光直直落在夜千陵的脸上,想听听夜千陵怎么说。

夜千陵缓缓地收回手,低头,对着夜螺天道,“父亲,没事,你先上床榻休息一下吧!”

夜惯天的面色,一眨眼的时间便惨白一片,轻轻地点了点头。在夜千陵与夜千语两个人的共同搀扶下,才勉强站起身来,迈开脚步。

夜千陵与夜千语扶着夜螺天,慢慢的在床榻上躺下。

不一会儿,夜螺天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夜千语的目光,自床榻上的夜惯天面上收回,急忙对着夜千陵问道”妹妹,父亲的身体怎么样?”

夜千陵听着那担忧的询问,却是淡淡的勾了勾唇。转身,向着屋外走去,声音,听不出温度,“这个,姐姐不是比妹妹我更清楚么?”

“妹妹,你在说什么?姐姐听不懂!”

夜千语跟随在夜千陵的身后,两个人,一道踏出了屋子。

山内的环境,夜千陵早已经熟悉。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如正常人一样。出了屋子后,一路向着院子外的那一座小山坡走去。

小山坡上!

夜千陵负手而立,无言‘望’着前方。心中,清楚的知道,眼下这种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只是,真的是太短了,不过才三个月而已!

夜千语亦没有说话,静静的望着前方。

许久!

一道近乎叹息的声音,幽幽传出,暗藏锐利,“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妹妹,姐姐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夜千语似有似无的皱了皱眉,一脸的不明所以。

“那么,不知妹妹我手中的这一样东西,姐姐可认识?”夜千陵不紧不慢的从自己的衣袖下取出一张小小的、折叠在一起的纸条,在夜千语伸手来拿的那一刻,指尖微微一松,便任由它随风而去。

夜千语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纸条,面色,倏然变了一变,却并没有上前去拾。半响,不再伪装,嗤笑道,“我自认为行事已经很小心了,但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夜惯天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那一个人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他并没有给我任何好处。”

生命掌握在那一个人手中,威胁算是‘好处’么?夜千语望着前方,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想听故事么?”

夜千陵没有说话。

“在很小的时候,我便跟着一个戏班子到处表演。每日,稍有不慎,便没有饭吃,甚至,被班主拳打脚踢。而这些,还都是最轻的。十岁那年,我们路过一个小镇表演,那里的一个老员外,他……他竟然看上了我。当时,我才十岁呀。那一个老员外,他就喜欢童挛,听说,很多小女孩都被他活生生凌虐致死。他出钱,向班主买我,班主二话没说就将我卖给了他,任我怎么祈求都没有用口后来,你知道怎么样了么?”

夜千陵可以想象那一个画面,不语!

“我杀了他,那一夜,我亲手杀了他。”说到杀人,夜千语竟然还笑了出来。

“那夜,我从那老员外家的狗洞爬出去,连夜逃跑。当时,我慌乱急了,哪里也不敢去,唯有躲进人迹罕至的山中。每日,只能靠吃洞内的枝叶活命。因为,我根本不敢出去。”

那些往事,一直徘徊在夜千语的脑海中,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幻化成噩梦侵袭她,令她每每浑身冷汗惊醒,再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