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散值了之后天空飘起了小雪,演武场的那段路全部露天,也没有轿子,姚永泰等人一路走过来,身上挂了不少细雪,此刻入了暖意融融的书房,细雪化在了衣服上,便显得湿漉漉的。
俞云双命映雪为几位大人去拿方巾擦拭衣裳与手颈,自己则将案上的书卷阖上,对着几人笑道:“今日还要多谢几位从中周旋。”
姚永泰便坐在俞云双左下首的位置,闻言搓了搓手道:“长公主若真的离了凌安,我们中立派便是群龙无首,即便长公主不开口,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俞云双微微颔首:“即便大军中有我的长公主军,却也只占了极少一部分,若是真的换了将领,重新磨合要浪费时间不说,还会影响军心,这一点文臣不懂,武将却知道此乃兵家大忌,轻易用不得。”
李明济闻言却面露犹疑之色:“只是这确实是攥住兵权的大好时机……”
李明济身为兵部尚书,曾经亦当过主将亲临战场,自然知道兵权意味着什么。在他看来俞云双大可以在拿到兵权之后一举夺位,这比任何一种方法都要来得简单干脆。
坐在他身侧的罗晖闻言冷冷瞟他一眼,从鼻腔中划出一声轻哼。
因着李明济原本是季
派中人,曾与季正元一同排挤过罗晖,是以罗晖对于李明济颇有微词,只是俞云双都能接受他的投诚,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来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但是还是打心底里对于李明济没什么好感。
俞云双看了罗晖一眼,对李明济解释道:“举兵确实可以一劳永逸,但是由人拱手让出来的御座与夺过来的是不一样的。”
俞云双这句话说得并不夸张。她若只是想要那个位置,在俞云宸即位之初根基不稳的时候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让出来的皇位,是让贤,后世会传其为美谈。但是从天子的手中将皇位夺过来,无论在位时如何美化,本质依然是谋反,生前身后都要背上篡权者的骂名,更何况大宁国当时内忧外患,粗暴夺位只会伤及国体,使大宁陷入覆国之灾。
俞云双有自己的骄傲,而大宁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底线,是她骄傲的来源,她不会允许任何人触碰这条底线,哪怕是她自己。
李明济闻言沉默,书房的大门恰在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那人没有提前请示,屋内的众人皆以为是方才下去拿方巾的侍女回来了,便没有注意。
然而那人的脚步声在行至落地罩的时候倏然顿住了,讶异地“啊”了一声。
俞云双闻声抬起头来,恰与来人的视线对上,在她自己没有察觉过来之前,面上已经绽出一抹明媚笑意,与方才和众人谈话时的淡然神态截然不同。
屋内姚永泰等人匆忙站起身来向来人行礼。
卓印清面上的迷茫之色不加掩饰,看起来有点呆,声音哑哑解释道:“我想进来寻本书,见门口并没有人守着,以为无人在书房,便直接进来了,没想到你们在议事。”
“映雪下去拿方巾了。”俞云双对他道,“你要寻什么书?”
卓印清想了想:“随意哪本都好,本就是打发时间用的。”
“那就这本罢。”俞云双将自己面前的书递给了他,“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等你看完了给我讲讲,我便不看了。”
卓印清笑着接过,又对着屋内众人斯文一颔首。
姚永泰正好坐在卓印清的身旁,在卓印清转过身来的时候,视线从他手中书的名字上划过,不由抽了抽嘴角。
竟然是一本边关小国的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