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每碰上一个人,就费尽心思地去琢磨对方背后暗藏的心思,那样活着,实在是太累了。
她花了大半辈子,让自己坐到了如今这个不必去猜别人心思的位置,可不是为了让自己劳心劳力的。
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干了,她手底下的那群人,都是拿来干啥用的?
顾临安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早已习惯了充满了阴谋算计的日子,前一刻笑容满面地讨好的人,下一刻或许就能掏出刀子来捅你一刀,若是有丝毫的掉以轻心,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眼前忽地浮现出母妃在寒冬腊月里头,面无表情地将怀中不足十月的婴孩,浸入冷水中的模样,顾临安的表情倏地就淡了。
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都该起到该有的价值——这便是他的那位母亲,在她活着的十多年里头,教会他的。
察觉到了顾临安神色间的冷凝,厉南烛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开口了:“你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顾临安:……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对方的这句话。好在恰好在这时候,店小二端着温好的酒上来了,算是解了这份尴尬。
厉南烛倒是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笑着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端的是豪迈无匹,丝毫没有御朝的女儿家该有的温柔羞怯。
眉梢轻轻一挑,顾临安也学着厉南烛的模样,给自己满上一杯之后,端起就仰头饮下。顿时,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落,带起一阵灼烧般的热意,一路滚到肚子里。
酒算不上什么好酒,但不知怎么的,顾临安却觉得,比起曾经喝过的玉露琼浆来,这杯几文钱一两的酒,竟要更令他回味。
顾临安放下酒杯,一抬头就发现对面的厉南
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这人,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魅力,能够让人在相处间,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就连两人才相识没多久这种事,都险些给忘了。要是没有之前沙漠当中发生的那一档子事,说不得他就真的被对方的样子给迷惑了。
……不,说不定,他其实已经被迷惑了。
若是换了以往,他又怎么可能,在一个女人面前,露出这般模样?就是之前几次埋了坑的言语,都有些不符他往日的性子了。
面对一个不熟识,且身份未明的人,他是断然不该做出任何有可能会留下把柄的事情的。
眼前的这个人,果然……很有意思啊。
见顾临安盯着自己,厉南烛也不避让,就那样大大方方地让他看,末了还不忘问上一句:“我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