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何地著疏狂其七

故千秋 江听夜 1837 字 2024-10-19

在沉朦的黑暗中,阿槿心中明明无比慌乱错愕,可是仍旧忍不住想着自己的心事。虽然神官总是俊美高华、清冷如高山之巅的模样,倘若她和神官真的有因缘的话……那她到底喜不喜欢神官呢?

她清晰地记起,在平逢山的那三个月,她与神官朝夕相处时是怎样一番场景。神官看起来冷漠超然而万物不萦于怀,内心却藏着或多或少的情绪波澜,他从来不笑的,就算面无表情,眼底也深藏着故事。阿槿有时注意到,神官会一个人伫立在风雪深处,没有撑伞,直到霜雪染白了衣衫鬓发,也始终一动不动。后来她才知道,神官是在眺望着远处南离古寺里的敦与神像——他作为“殷慈”存在的时日,就终结在那里,连同曾经意气风发、正气浩然同行世路的时光,而现在存活于世的,是中州术法的精神领袖,平逢山神官。

阿槿看多了,就有些心疼,尤其是发觉殷景吾时常对着祈宁剑怔怔出神的时候——那是他早年行走江湖的佩剑,已然封剑,除却危机时分情急护主,旁的时候都不能轻易动用。但是剑可以被封住,心却无法封住,往事也不能够在心上不留痕。不知怎地,她总能轻易从如今神官清冷的面容下,瞥见几丝过去的踪影。尽管她一次也没有开口同别人提起过,却总会暗地里构想,夺朱之战里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才会让神官变成如今这样。

阿槿忍不住抬袖遮住了打到面上的灯光,避免光再去加热已经发烫的脸颊。她活了许多年,可是容貌始终不曾改变,记忆也不断删减剥离,因而,她始终保留着天真心性,行事也从不曾拖泥带水,是什么,便是什么。那……她应该是喜欢神官的,也许从第一眼开始就是如此了,恰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多留心,然后就变成了爱慕。

阿槿捂住脸,加快了脚步,心里却又升腾起一个新的疑问。那,神官喜欢她吗?她有些沮丧地摇摇头,神官那样的人,上窥天道下观万民,一定不曾留心这些情情爱爱的红尘小事,一定对她和对万民并无差别。她苦恼地叹了口气,很快又振奋起来——被后土神镯无意中选中的她,和皇天碧鸾的持有者一定是有天定夙缘,就算神官现在对她没什么感觉,爱恋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她还有很长时

光,一点也不着急。

阿槿笑了笑,提起衣袂往前奔跑——她不知道,自己所走的,是一条全然错误的道路。而在她下方不远处,可望而不可即的燃犀之海深处,殷景吾正撑着伞,以意念为兵刃,在幻象阵里金戈铁马地征战。她更不知道,那个人她以为对自己、对世人毫无感情的人,在冰火交煎中翻来覆去,念的居然有她的名字。

——在两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刻,休与白塔之下也曾是考核帝王血脉的地方,皇天碧鸾的持有者将被送入接受试炼。而此刻,误打误撞接受到皇天碧鸾的殷景吾,就这样毫无防备也没有半点准备地面临考验,其中最艰难的,便是幻象阵。因为他此前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份,甚至没来得及学习皇天碧鸾相关法术,只能凭借自己本来所学破除幻象。

然而,此刻,最生死攸关的幻象中,一百零一只魇魔出现了。

“阿槿看起来不太对。”陆栖坏维持着画面不动,手指冷定如铁,紧蹙的眉峰间却蕴满了忧虑,“这么重要的时刻她都能分神?再晚一些到,或许神官就要出事了!”

沈竹晞问:“都走了这么长时间,明明说只有方圆一里的,为什么还不到?”

子珂问:“殷神官在里面会遇到什么危险吗?晚一点找到他有什么闪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