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史画颐觉得自己脱口而出毒药名字的时候,苏玉温眼神中似乎有异光一闪而过,连整个人似乎都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我们截住这个凶尸的时候,尸体才流失了两臂的血液,否则完全成了凶尸,在这样的奇毒之下,你恐怕制不住他。”
史画颐点头,眼眸里满是担忧,不错,她虽然武功不高,却也并非泛泛之辈,居然差点就被这个失去两臂血液的尸体格杀,如果失去了全身血的凶尸到了一个普通人面前……简直是一场屠杀。
她沉吟着,抓住问题的关键:“所以这个猎户是在今晚,我们睡下之后中毒的?”她凛凛打了个寒颤,猎户就睡在她屋子的外面,然而却有人夤夜下毒没有惊动她,不知比她要厉害多少倍。她陡然意识到另一重严峻之处,涩声,“也就是说,外面还有村民中了毒?”
苏玉温看着她,眼神不避不闪,却充满了悲悯:“史姑娘,我想,如果不能趁他们毒素没有扩散到全身将其杀死,恐怕……”他没有再往下讲,含义却很明显。
史画颐全身发抖,一时间握着短剑,思绪如潮。这些人虽然已经中毒,将要入魔为祸一方,然而,他们此前却都是在一方安居乐业的普通人,曾有和睦安宁的生活,难道……她举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难道自己竟要去杀死这些人吗?
她正在迟疑不决,忽然听到窗外一声凄厉的叫喊:“啊!”尖叫声响亮地划破了天际,她面色陡变,一跃而起,将苏玉温按在木凳上,“我去看看!”抢出门的一刻,衣带卷起门边的半杯水,水泼撒在地,隐约映出后面杏衣公子飞舞掐诀的十指。
史画颐站定了,握紧短剑循声走去,那户人家的木门尚自合得严整,她无声无息地推开了,登时便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作呕。里面到处是支离破碎的血肉,像是被人野蛮地用力撕碎,仿佛开了屠场一般触目惊心。
进门的刹那,忽然有嘶地一声,背后黑影合身扑来,带起墙面上新溅的血。就在那一刹,史画颐急速挥剑,不敢有丝毫停滞,凌厉的剑气撕裂了空气,在她身前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刀锋中,血的腥味陡然凝重,桌上灯苗如豆,史画颐清晰地看见,一个黑影瞬间被戳中萎缩下去,如跳丸一样在房间里倏忽来去,发出低低的嘶吼。她不敢懈怠,抬剑便是双手向两方奋力一格,然而,这一剑却像是击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怎么会这样?史画颐收束不及,踉跄后退,感觉到头顶上浓重的血腥气已经迫近,宛如阴冷的刀片直斩而下。她努力搜寻着剩下的稀薄记忆,回想着三无阁的剑谱里有什么招式能用得上,在劲风轰然大涨的一刻,她点足跃起,反手用剑柄在中毒者的肩头重重一敲,而后踏足踩住他的后脊,一剑斩下。
一切终结在电光火石之间,兔起鹘落,胜负已分。史画颐站定了,用剑挑起对方的手臂一戳,噗的一声瘪下去,果然是没有血的——这是一个中毒更深的人,险些连她也对付不了。
史画颐站在入侵者的尸体旁边,侧眸望去,就能看到这间房子原来的主人,已经成了四散的模糊血肉,辩不分明。她难以抑制地浑身发冷,倒抽了一口冷气,忽而不忍再看,狂奔出门。
中毒者已经不能再留了——弗论他们过去如何,现在已不能再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