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事情有变,告辞。”虽然十分焦急,她语声仍然力持平稳,简短地说。
随即匆匆扬鞭,带着休息好的黎灼一干人飞驰离去,达达的马蹄声穿破了满地烟云。
然而,先前拉住幽草谈话的少年,短短时间内竟似已和她难舍难分,落在最后,满面绯红,频频回头。他因为畏惧楼中的铁令,只转身一个小小的弧度。
眼看他就要落后同行者一大截,幽草忽然拔足追上去,从怀里取出一朵绯色的花塞进他手里,少年脸上也一片绯红,与花相映,“拿去吧,不枉相逢一次,这花终年常鲜,想起我的时候就看一看。”
林青释静默旁观,拂落衣襟上落下的二三草木,在子珂的搀扶下起身。
在车厢内静默良久,林青释忽然道:“幽草,你不该追上去,把我们谷里的‘双萼红’送给他。”
多年前,他入主药王谷的时候,从远方的璧月观废墟边带来了踯躅花的种子。截然不同的气候里,他以为花是种不活了,第二年却开满山谷,猎猎扬扬,只是颜色变成了大片浅淡的绯色,花枝也从并蒂变为孤零零一朵。
一朵花,他却取名“双萼红”。双萼红摘下后,清香萦怀,多年不谢。
每年花开时分,他独自躺倒在花丛中远望,倒在花树下醉饮自酿的酒,直到洒了满衣满身,或是子珂怕他着凉,坚决地过来制止了他。
在谷中的悠长岁月里,他一个人无念无想,竟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林青释将手按在缎带上,仿佛是为了感知眼瞳的跳动:“你明知日后不
可能再相见,就不要给别人留下念想。”
他淡淡道:“你无心的作弄,或许会让别人怀想了一辈子。”
“如今虽然不像是七年前,纷乱的帷幕却已经悄然揭开了。乱世里,人身不由己,若要干干净净地来去,莫如快刀斩断羁绊情思。”林青释仍是在微微抿唇笑着,清风朗月中却有惊人的洞彻与慈悲。
幽草没想到谷主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聪慧尽去,讷讷不能言:“我……”
她忽然鼓足勇气,问:“谷主,你也有过这样子吗?”
“我是说,你也曾对人许下过注定无法实现的承诺吗?”她补充。
林青释颇为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蹙眉思索许久,就在幽草忐忑不安想要放弃询问的时候,忽然听到他低低地说,和平日清淡如水、暖如阳春的声音完全不同——
“有过,不止一次。”
林青释已经很久不曾想起有关这位故友的事,有意无意的,将那人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然而此刻,所有事如柔软花下的利刺,被幽草的一句话毫不留情地翻出来,而他缄默地伸出手来,试图握紧指间回忆的流砂。
确实握不住,也永远握不住。
故事里的另一个人已经死了,林青释曾亲眼目睹对方家族的府邸葬身在一片火海,却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持剑。撷霜君和云袖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最后他被击昏了,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少时拜入道门,师傅曾说,死在火海里的人,灵魂永世都将困顿于红莲劫火,不能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