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恒言郑重地对李菁道:“阿菁,我与你说一句推心置腹的话,此时你我便当作不曾得知,不曾听见,便是旁人议论,你我也不能多插一句嘴,你要知道其中厉害!”
李菁泄气地道:“阿言,我只与你说,这么些日子,我在外头一句都没有漏出来,还好你家无事了,不然你自己的事要发愁,我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
李菁说着,赖在了杜恒言的榻上,“阿言,你以后可不能嫁的远了,我就你这么一个说的上话的,你要走了,我这个话痨可怎么活。”
杜恒言叹道:“阿菁,你可真得为我多念念佛了,杜婉词成了太子妃,我的
小命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日子呢!”
李菁心上一凛,闭着眼道:“阿言,我会帮你!”
赵萱儿和离后,关于赵萱儿以前害死原配的事儿还是在大街小巷里传着,且越传越勇,什么派了多少人去盯梢,又派了当地的哪个员外三天两头的上门找茬。连带着肃王府仗势欺人、逼良为娼的事儿也半真半假地传开了,过个几日又添出新的肮脏事儿来。
甚者,益州的匪患都是肃王爷手下的旧部。
肃王府在京城百姓的眼中,俨然成了个贼窝儿。
赵萱儿和杜婉词在水深火热之中,杜恒言也没闲着,她带着小黑娃把国子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跑了好几圈,将周边的吃食挨个吃了个遍。
杜呈砚不放心她整日在外头跑,派了两个护卫给她,一个叫卢钩,一个叫王荣,都是二十来岁左右。杜恒言和小黑娃都换了男装,她胸前本来就不甚就有内涵,拿布条裹裹,换宽松阔袖的袍子,尚能遮掩住。
杜恒言这几日吃得有些腻味,这一日拉着小黑娃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一壶碧螺春,小黑娃喝了两口,皱眉道:“阿姐,这茶还不如家中的,都是茶沫子。”
杜恒言正想着事儿,尚未注意,低头一看,果然如此,唤来跑堂的,不满地问道:“这茶怎地都是末子?”
跑堂的顿时面上讪讪,见对面的小郎君虽然唇红齿白,可是一双眼睛如炬,并不是好说话的模样,正不知如何解释,算账的掌柜见到这边动静,笑呵呵地过来道:“这位客官,真是对不住,小店因要盘出,是以不曾进新茶,茶仆竟拿茶末沏了,是店招呼不周,今个客官的茶钱免了,小店再赠送一壶七宝茶,往客官见谅。”
杜恒言心上微动,面上笑道:“原是如此,这茶末也是喝得的,在下改日再来喝掌柜的七宝茶。”
说着,拉着小黑娃告辞。
出了店门,小黑娃急道:“阿姐,慕俞哥哥还没有下学呢!我们可两日没见到他了!”
杜恒言步子一顿,对后头的王荣嘱咐候在此处,一会对慕俞说一声她们先回了。
慕俞下学便会在食肆间找她和小黑娃,这两日一直没见到人影,杜恒言心下奇怪,可是今个却不能等他,杜恒言直接带着小黑娃去了东角门的姬家成衣铺子,将先买下茶楼的事与姬掌柜一说,姬掌柜立即应下帮杜恒言去打听。
这座茶楼位于国子监与旁边的武学之间的巷子里头,往日里生意倒也尚可,因为店主年老欲返乡,是以准备将这店铺卖出去,要价四千贯,折合成银子便是四千两,杜恒言拿不出这许多钱。
姬掌柜帮她找了茶行行老万员外做中人,要先以月租15贯先租一年,一年后再以3900贯将这店铺买下来。
这中间多出来的一年,卖家多得80贯。
另外给了万员外100贯谢礼。
然而,宅子虽然还回来了,可是杜家现在内里混乱,杜婉词出嫁必将带走杜家大部分钱财、房契、地契,所以杜恒言这一次自己并没有出面,都托了姬掌柜。
她准备等杜婉词出嫁以后,将手头的那一批珠宝首饰脱手,加上二娘参的二成本金,估摸也就够四千两了。
杜恒言准备开一个火锅店,赵国现也有涮锅的做法,不是多是限涮兔肉、羊肉一类,她记得南宋时期林洪曾经给涮兔肉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拨霞供,取自他涮兔肉时兴起做的诗:“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
赵国吃食十分丰富,汴京城里头大的正店七十二家,仅州桥一带就有十几家酒楼饭馆,竞争十分激烈,杜恒言想着,要走学生市场,样式得新鲜,且价格要平民化,自古民以食为天,涮火锅在现代火遍大江南北,在古代也不会太差。
那二层小楼原本一楼便是接待堂客的,二楼是小雅间,布局倒不用变动,杜恒言想着既是面对学子,且是赵国最有前途的一帮学子,不防再装饰点文人雅画,嗯,她还得去搜集些字画来!
杜恒言自个坐在书桌前,一点点地拿着簪笔在纸上添添划划,心里暗叹,这张乱糟糟的纸,估摸只有她自己看的懂,紫依进来通报杜婉词在外头的时候,杜恒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会儿道:“你回,我不想见。”
是叙姊妹情深,还是恶言恶语,杜恒言都不想奉陪。
“小娘子,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外头紫依拦不住杜婉词身后的两个嬷嬷,眼见着杜婉词闯了进去。
杜恒言忙将正写着的一张纸翻了个面儿,冷嗤道:“杜婉词,你要不要脸,我不想见你,你听不明白吗?”
杜婉词神色平静,淡声道:“杜恒言,你现在是面上都懒得和我装一下了。”言及此,微微扬声道:“不过,你若不想再被掳一回,最好再装一装。”
说着,将袖中的一张请柬扔了过去。
庆阳公主的帖子,邀请杜婉词和她一起去赴宴。庆阳公主是官家一母同胞的妹妹,请杜婉词她能理解,为何要请她?
第62第
杜恒言翻
了帖子, 猛然间想起来刚才杜婉词说什么,“掳”?”
难道赵延平要纳她为妾的事,不是赵萱儿的主意, 而是杜婉词的?
杜恒言将帖子扔给杜婉词, 靠在檀木半枝莲花椅上,晃着腿道:“我这些日子身子不适, 劳烦婉婉帮我向庆阳长公主告个罪。
官家最是凉薄,爹爹为赵国的江山出生入死, 还被迫娶了赵萱儿, 最后她杜家说抄家就抄家, 全然不顾那些年爹爹做的牺牲,高位上的人习惯了底下人对他的讨好,旁人的感受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爹爹现在已经无欲无求, 昨日还与她说,等杜婉词出嫁,她的亲事定了下来,便要外出云游。
杜家现在的定位就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太子岳家, 杜婉词想要的东西,只有靠她自己和她背后的肃王府了。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与旁人和杜家都无关。
杜婉词冷漠地看着杜恒言, 软声道:“阿言,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阿文和你跟前的那个阿宝着想吧,阿文明年就七岁了, 要去小学了,他人小,路上出了什么事儿,少了胳膊掉了腿,可怎么好”
在杜婉词的口中,杜熙文倒像是仇人家的儿子。
杜恒言望着杜婉词娇嫩的面颊,心口泛上一层凉寒,“我想知道,你为何要将我掳给赵延平做妾?”
即便从小打大,她们有许多口角,可是她二人之间,何曾有过要置对方于死地的过节?她一直以为杜婉词只是任性一点,骄纵一点,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她还救过阿宝。
“为了什么?阿言你这么聪慧难道猜不出来吗?”杜婉词的声音略微有些涩抖,“阿言,我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不忍心看你得到。”
她幼时便喜欢粘着宪哥哥,汴京城里没有杜恒言的时候,宪哥哥对她也是温温柔柔的,唤她“婉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宪哥哥的眼里再也看不见她。
“阿言,你好像生来就是来抢我的东西的,可惜,太子妃只能有一个,这个你怕是抢不走了。”杜婉词说着,却是自个红了眼。她想到那一日郡主府中,宪哥哥骑在马背上抽了她的那一鞭子,腹上此时仍旧隐隐作痛。
“是张宪,你爱慕张宪!”杜恒言低头望了一眼二人裙裾上隐约露出来的翘头履,这是针线房上给她们做的,杜家的小娘子,一人一双,黄底粉缎面,她喜欢金鱼,绣的是两尾金鱼,杜婉词喜欢牡丹,绣的十分繁丽的大朵牡丹。
她们一同在杜府生活了九年,由陌生人成了仇人,真是世事如烟,变化莫测。
“庆阳长公主的宴会,我去!”杜恒言低低叹了一声。
杜婉词未多言一句,脊背挺直地走出明月阁,发上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微微晃动,三月末的东风吹着她的裙裾,满头青丝耀着点点金色的薄光。
杜恒言不解,她怎么会穿越千年,和这样的一位骄纵的女孩儿结了仇。
紫依不解地问道:“小娘子,您为什么答应,她要和您扮演姊妹情深来消弭京中那些流言,可那些流言难道不是真的吗?”
杜恒言头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地道:“你去问下阿菁有没有收到帖子!”她不信杜婉词只是要她去扮一场姊妹情深,杜婉词既是生了要她给赵延平做妾的心,已然是立志要毁了她,定然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她能信任的只有阿菁。
她和杜婉词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紫依见主子神色不好,也不敢多口舌,自去李府。
杜恒言揉了揉眉,庆阳长公主性子跋扈,却十分疼爱太子,此番,她定是也听闻了京中的消息,想看一看杜婉词的品性。
当年太后仙逝的时候,留给了庆阳长公主一根金杖,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关键的是,太后怕日后的君王被美色所惑,授意庆阳长公主可以插手后宫事务。
即便是杜婉词已经被封为太子妃,有了圣旨这一道保障,但是庆阳长公主若是极力反对,官家也无法。
看来杜婉词现在对太子妃这个位置,也并不排斥,甚至渴望。
三月二十八,杜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辰正一刻,杜恒言从大门里走出来,上身是密合色镂金丝对襟芙蓉花纹蜀锦衣,搭着一条浅锗白花累珠叠纱长裙,挽着一条三寸来宽的鹅黄花枝窣地披帛,梳的是百花分肖髻,右边用了一支羊脂玉茉莉小簪固定,只露出一朵小茉莉花,左边斜斜地插了一支碧玉珍珠步摇,摇曳生姿。
马车上头的杜婉词梳了飞天髻,髻底簪着宝石串珠围髻,两边留了鬓发至耳下半寸,留出光洁的前额,双手无意地摆弄着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上头压着的双鱼玉佩,见到杜恒言过来,眼眸微抬,很快又垂了下去。
马车轱辘转动,一路上两人没有搭一句话,杜恒言随身带了一本公子凤竹的话本子,还是元宵节的时候看过的,公子凤竹一年只出两三本,她一年就指着这一点精神食粮过活,还是前两天紫依找出来的,抄家
的时候,这些东西那些人看不上。
杜恒言看的正入迷,忽地听马夫“驭”了一声,车厢往前倾了一下,杜恒言险些磕到了车壁上。
外头跟着杜婉词的嬷嬷道:“小娘子,是东宫的陈侧妃拦了路!”
杜恒言听是陈侧妃,知道和自己没关系了,接着看她的话本子。
杜婉词瞥了事不关己的杜恒言一眼,轻声对嬷嬷道:“初嬷嬷,你去前头看一下,陈侧妃有何事。”
杜婉词话刚说完,便听外头陈语冰的贴身女使过来道:“我家侧妃让奴婢来问一问,马车里的是杜家哪位小娘子,若是婉小娘子,我家侧妃邀您过去一同说话。”
杜恒言心里暗叹:嗯,这陈语冰竟敢想着趁杜婉词没有进东宫,压一压杜婉词。
杜恒言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笑道:“婉婉,你与陈侧妃向来是好姊妹,这公主府还有好一段路,你不若过去叙叙旧?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外面的人听见。
杜婉词淡道:“我在家的日子越来越少,倒是格外珍惜和阿言你在一处的日子,陈侧妃以后可是要日日对着的,倒是不急着相见。”
外头的初嬷嬷听见里头小娘子的声音,上前一步,对陈家女使道:“请回吧,我家主子要赶路,还请陈侧妃让道。”
那女使还待笑着再说,被初嬷嬷一个冷冽的眼神瞪过来,知道人家是不屑自家主子的这一点小手段,也不敢再说,忙回去回自家主子话。
不过片刻,前头的马车便动了,看方向也是往长公主府上去,这陈语冰一点谦让的意思都没有,杜婉词以后入了东宫,想来日子定会十分热闹。
等到了公主府,杜恒言刚刚站定,便见前头好像是陈语冰在低低地和一郎君在说话,一脸娇羞的模样,看身影,像是赵元益。
不一会儿便见着赵元益带着陈语冰像是要进去,杜婉词身边的初嬷嬷两步上前,唤了一声:“老奴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这许多人在,定然不能让太子带着陈侧妃一起进去,毕竟自家小主子今个也要到场的,若是叫旁人看见,以为自家小主子未入东宫便被陈侧妃压了一头。
赵元益一侧身便看见了后头的杜婉词和杜恒言,顿时回身张望了一下,他记得子瞻刚才还在他身边来着,怎么一下子没了人影,一时也不管陈语冰,对杜恒言笑道:“多日未见,耶律阿沂可曾还纠缠你?”
杜恒言眉头微蹙,“殿下这是何意,那日酒楼一别,阿沂郡主我也多日未见了。”
“前几日她派人来东宫,让本殿下把你送去都亭驿陪她,恰好我那日不在东宫,被,被府上的先生回拒了,怎地,她没再找你了?”赵元益挑眉问道。
杜恒言摇头。
赵元益忽地想到,许是子瞻暗地里打消了耶律阿沂的念头,凡是关于杜恒岩的事,子瞻再没有不上心的。
赴宴的人陆陆续续地来,几人站在门口,过往的人难免多看一眼,从头至尾,太子都没有看杜婉词一眼,一副和杜恒言我两是旧友的模样,一旁的陈语冰暗暗绞了帕子。
杜婉词眸光微暗,淡淡一笑,梨涡轻陷,袅娜地上前一步柔声道:“阿言,莫要贪言,我们也进去吧。”似乎她和杜恒言当真是一对互亲互爱的姊妹,太子殿下和杜恒言说话是看在她面上一般。
杜恒言勾唇,对着太子殿下屈膝福了一礼,赵元益略略点头,看着杜恒言跟在行动间颇有大家风仪的杜婉词身后朝里头去。
眼见庆阳长公主府上迎客的嬷嬷带着她二人去了后园子,一旁的陈侧妃轻声道:“殿下和恒言似乎十分熟稔,恒言性子自来爽直。”
后一句陈语冰说的却是心里话,当初在书院的时候,因着她们家中都是肃王府一系的,是以都自然地站在杜婉词一边,常常对杜恒言冷嘲热讽,三天两头地刁难她,她很少和她们拌嘴,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些小虫子捉弄她们,常常被吓的尖叫。
现在异地而处,仔细想来杜恒言并不曾对她们有过敌意,她甚至想过,如果太子殿下的正妃注定要从杜家出,若是杜恒言,她许还能和杜恒言成为朋友。
赵元益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语冰,若有所思,淡道:“你也先进去给姑母请安吧!”
陈语冰收拾了心绪,嘴上显出柔美的弧度,十分得体又不失娇媚的道:“殿下,妾身这就过去了!”
赵元益望着侧妃玲珑飘逸的身姿,深深吐了口气,这还没进门,侧妃就和杜婉词杠上了,他的后院,真是要闹成一锅浆糊了,当初要娶五位美人的主意是他出的,现在闹成这般,也只能受着了。
眼见着子瞻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了他身旁,颇有些心灾乐祸地道:“子瞻,你刚刚可丢失了接近你家美人的机会,”微抬了下巴道,“嗯,已经进去了。”
“你家”一词,刺红了张宪的眼眸,沉声道:“殿下,今个子瞻有些私事想处理,一会许不在殿下跟前。”
赵元益看他神情不对,似乎与杜恒言有关,由衷地道:“子瞻,我也盼
着你圆满。”
这么些年,子瞻对杜恒言的执守,他一直都知道,是以,当父皇让他在杜家二女中选一位做太子妃时,他选了杜婉词,虽则,他也觉得,若是娶了杜恒言定会有趣很多,可是,子瞻毕竟是陪伴他一处长大的,岂可为了一女子,与之生分。
现在的赵元益还不知道,当有一日,他意识到自己钟情于某位小娘子时,所有的一切都为了美人而往后退,所有的昔时在乎的东西,原来都可以抛下。
第63第
庆阳长公主才三十出头, 一身明艳的玫瑰色挑肩宫装,上头用金线勾勒了一只凤凰,两边羽翼串着一排小珍珠, 繁丽又雅致, 头上戴着七翟冠,一双美眸顾盼生辉。
正微微斜倚着身子坐在金漆木雕花椅上, 却自有一种威严的气势,眼见着过来两位小娘子, 正是杜家的, 脸上的笑意不由加深, 身边的嬷嬷低下身在她耳边说了句:“公主,杜家的二位小娘子已在府门前与太子殿下见过了”
缠枝牡丹翠叶熏炉里染着沉香,轻轻袅袅的, 氤氲着一点香味,杜恒言微微翕动了鼻子,她自来不喜欢熏香,总觉得熏香有种腐蚀的味儿。
宫女将二人引到庆阳长公主跟前, 杜恒言跟着杜婉词行了礼,便听上头的庆阳长公主道:“抬起头来。”
二人有些莫名,依言抬了头, 杜恒言低垂了眼,这位公主因着驸马身子不好,前几年下了江南,带着驸马疗养身体, 才回来不过一月,是以先前的宫宴,并没有见过这位公主。
杜恒言正乱乱地想着,只听上头的庆阳长公主丹唇微启,道:“都说京城里出了一位小娘子与宫中杨淑仪的容貌十分相似,我道她们说着玩的,非亲非故,怎么就像了,今日一见,才知道世上真有这般相像的人。”
杜恒言轻声道:“臣女自个也觉得颇为惊奇。”
现在她和杨淑仪长的相像的问题,京城中贵妇之间估计都已经传开了,不过,她和杨淑仪的年龄差在那摆着,怎么也没有母女的可能,她倒不担心,就是小阿宝以后可能要注意一点。
长公主略略笑道:“我离京多年,已许久未见过你们的娘亲,身子可还好?”
杜恒言沉默。爹爹已经和赵萱儿和离,她曾经挂在赵萱儿名下的事,也做不得数了。
杜婉词温声答道:“娘亲身子安康,一直十分挂念姨母。”
厅中众家女眷都盯着中央的杜婉词和杜恒言看,杜家接连出事,最近杜恒言的身世被传的十分热闹,众人都想知道,未来的太子妃和这一位名义上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的杜恒言,到底处的怎样?
坐在长公主下手的卫敏放了手中的茶盏,笑道:“长公主,这春光正烂漫,不若让这些小娘子们出去转转,也好让我们好好说一会儿话,我望着她们鲜花一样的年纪,想到光阴真骇人,以前我们还是和她们一般大的年纪呢。”
厅中一位夫人接言道:“可不是,我自从进了李家,这么些年脚印都在后宅里打转,公主说的扬州风景,我怕是一辈子都望不见。”
庆阳长公主见卫氏有意替杜家两位小娘子解围,想到传闻张家小子看中了杜恒言,望着卫氏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见卫氏对她眨眼,心下了然,可是今个,她自个有事要做。
长公主侧首,对一旁的嬷嬷道:“去将我从扬州带回来的礼物拿过来。”
不一会儿嬷嬷便托着两个一尺来长的漆花锦盒出来,长公主道:“在扬州看见小娘子们都喜欢以扇遮面,你们拿着玩吧!”
一把六菱水墨团扇,一把牡丹薄纱菱扇,安安静静地躺在铺着丝绒的锦盒里,十分精贵的模样。
一旁的杜婉词蓦地脸上滚烫,像七月傍晚天空中的火烧云一般。
刚刚被宫女引着进来的陈语冰在看清锦盒里的东西时,脑子一时顿住,扇子,两把扇子。
大厅里刹时静寂了下来,便是卫氏都怔住了,秋扇见捐,也喻弃妇,放在和离不过几日的杜呈砚与赵萱儿的女儿跟前,羞辱的含义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