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却又道:“想必你也知道了,其他宫里的东西太医院都给送回去了,东宫的很早便收上去,到现在还没送回来……要是东宫的内膳房出了差错,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听见掉脑袋,他心里头紧了一紧,还没想过太医院这事。毕竟内膳房他一直管理的很好,膳食点心也是花心思做的,不可能会出问题。

但这血迹在,现在还不能担保那坛子上有没有,若是有,被太医院扣下了就是真糟糕了。

他心里微微有些乱,苏皎月皱着眉厉声呵他:“还不快去问!谁这些日子开过这柜子,动过里面的坛子?把人全都带进来!本宫要亲自来问!”

掌厨应诺立马出去通传,瑞香扶着她走出来,玉簪一直跟在后头,苏皎月就突然顿了脚步,回头说:“玉簪,珊瑚机灵,你去把她也叫过来。”

玉簪点点头下去了。

瑞香将她扶到玫瑰椅上坐下,又给她倒了茶,然后才站在一旁。

内膳房的宫人们跪在屋外,但格子门大开着,她在里头说什么,外头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反之亦然。

她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听到外头掌厨恢复了方才教训下人时的凶狠,正咬牙切齿地问着话。

其实柜子放在御膳房里,里头的食盒也算是常用的,经手的人自然也多。她想着,就算查不到人,也不枉是警醒一番。

一杯茶渐渐见了底,宫人又满上,掌厨才拎着两个人进来跪下,一个叫王福,一个叫龙保。两人膝盖刚贴地,叫王福的便忙道:“娘娘,就是他!他今日还叫我将那坛子偷出宫去卖了换银子!”

苏皎月抬了抬眸,不仅这人说话声音颤抖,他指着的那人面色虽镇静,一双手按在地板上却也有些发抖。她皱了皱眉,心想这也不是个出息的,她还没开口,不过掌厨在外面威胁了几句,竟这样了。

龙保磕了个头,道:“奴才冤枉!奴才今日只同他说了几句玩笑话!却是从未动过偷窃的念头!求娘娘明察!”

王福不服气了:“你今日分明说,你动过那坛子,还说摸起来和女子肌肤一般……”

“混账!”掌厨一脚踹在他身上,“在娘娘面前,不知道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吗!”

王福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指责他,竟把浑话都照实说出来了。被踹中的背脊还痛着,他也顾不上了,忙跪端正磕头:“娘娘恕罪!奴才口无遮拦!……但龙保他确实是碰过那坛子!”

龙保听着他说话,心头火一个劲往上窜,早知道他是畏首畏脚,今日就不该呈一时之快,跟他说这些话,被掌厨一句“有一点关系都掉脑袋”一逼,竟给他全数说出来!

但龙保还想接着否认,刚抬起头就撞进一双冰冷的眸子里,当真是美玉般的脸,惊住他刹那。本该立刻低下头,但这双冷眸似乎有魔力,叫他挣脱不得。

苏皎月也看见他了,被他眼底的惊艳注视地很有些反感,瑞香自然站出来挡住他视线,还没等她教训,掌厨又一脚踹他身上:“仔细着你的狗眼!”

面前的可是太子妃,是一般怡院女子能比较的?且不说她家世才学,单这容貌都是城里最出挑的。他竟还敢眼都不眨地看着!

这龙保忒大的胆,就算这事跟他没有关系,怕是这双眼珠子也保不住了。

这倒好!省得他每日操心这些王八羔子!

龙保被踹中,趴在地上,刚才那清丽的脸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掌厨又踹了他好几脚,想让他清醒。

紧接着一杯茶水就被扔过来,毫无征兆,连带着茶杯,狠狠撞在他膝盖上,滑落后四分五裂,啪啦一响,茶水在地上渲染开。

屋里屋外瞬间寂然无声。

龙保被烫的终于回过神来,明白是太子妃动气了,头皮发麻,只怕是小命难保,他才开始不停叩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此时也顾不得招不招了:“奴才确实碰过那坛子,但那已经是十几日前的事了……”

“……近来奴才确实没再碰过了!”他一顿,又急忙补充道。

苏皎月手边杯子摔了,很快就有宫人又给她拿了新的来,斟上茶水,置于桌上待它慢慢冷却下来。

她淡淡看一会儿,才说:“十几日前取出来过,所以那血迹……是你弄的?”

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刚才摔茶杯那人不是她。

龙保听了这话愣了一两秒:“什么……血迹?”

“还装糊涂!”掌厨作势又要上来踹他,这次龙保侧了身子大叫:“可否让奴才去看一眼!”

不看一眼他不知道,这血迹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苏皎月点了点头,掌厨于是拎起他就往里拖拽,此时珊瑚也过来了,见此情形便和玉簪站在她身旁候着,她就叫门上宫人把格子门关上了。

屋里光线一下子暗下来,龙保跟着掌厨从里面出来,被他拉扯地跪在地上,方才在里头掌厨跟他说了其中利害,让他万般不可隐瞒,但他瞧见那滩血迹就愣神了。

那晚来看这坛子时,夜幕沉沉,他碰掉了东西,捡起来时是划伤了手指,可他专门没用那只手去碰,就算是不小心碰上了,也不可能有那么多血迹留在上面。

何况平日里他也开过那柜子,恰巧血迹的位置一直被坛子遮挡住,便从未放在眼里过。

而血迹干涸,不过是一个晚上的事,他那晚来时,可以肯定柜子上没有东西,那么血迹就是那晚过后才有的。

可无论怎么说,都跟以他为时间轴,他脱不开干系。

“还不快说!!”掌厨厉着声音呵他。

龙保低着头,哆嗦着一五一十交代了那晚的事,特别强调了手指上划伤的小口,还伸出手给掌厨看了看,早就结疤好了,确实看得出只有极细小一处。

掌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屋里很安静,暖光透过窗棂散进来。苏皎月轻轻笑了笑:“罢了,太医院那边还没消息,兴许无事,不过是动作慢了些,你们不必紧张。”

末了,她和缓了声音,又说:“都起来吧。”

龙保和掌厨听了这话,心里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只是仍不敢放松,娘娘方才生气模样也不像是在说笑,到时太医院真因着血迹扣下了坛子,他们还得搭上脑袋。

苏皎月起了身,吩咐玉簪去打开格子门,可她却愣了愣,被宫人一扯衣袖,才回过神向屋外走去。

她见此倒没什么表情,捋了捋袖口,方才茶水漏出来些,浸湿了点。又吩咐了屋子里的人不可声张此事,这才出了屋子。

东宫里月嬷嬷坐在杌子上做着细活,年纪大了眼睛不大好使,动作虽是熟练,成效倒不如原来那般精致了。

苏皎月回了宫,月嬷嬷才放下东西起身:“娘娘去哪里了,外头大热的天,可千万仔细着身子。”

确实是热,她从内膳房回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只觉得背上都出了些汗。

月嬷嬷早就叫人备下了香兰凉茶,此时吩咐宫人端上来,伺候她喝下了,她这才觉得暑气下去了。

瑞香把锦纹木窗开大了些,虽有阳光敞进来,但透了气温度也凉了。

月嬷嬷又问起她用过早膳没有,一起来就忙着去了内膳房,哪里来得及用膳,此

番从膳房回来,倒也吃不下了。

但嬷嬷向来固执,她便点点头道:“已用过了。”

瑞香开了窗回来,就笑道:“娘娘忙着处理膳房,哪有时间用膳……奴婢方才已派人去传了。”

“处理膳房?”月嬷嬷顿了顿,顾着瑞香在,努努唇没说出话来。

苏皎月看见了,便吩咐瑞香去打些水,她觉着出了汗黏在背上总不舒服。

瑞香便应诺下去了。

月嬷嬷看了门上一眼,果然压低声音问:“娘娘今日怎的去膳房了?”

太医院的事暂且还被压着,娘娘若是提前漏了消息,岂不让东宫处境越发危险。

苏皎月喝了口凉茶,才道:“嬷嬷放心,我今日没做什么。”

玉簪和珊瑚,两个人她都在试探,今日不仅是为了给内膳房敲个警钟,也是想给她身边的人敲个警钟。

至于那个龙保,三两句就吓得哆嗦,若是他真的认下这事,她反倒才不信。

月嬷嬷叹了叹气:“娘娘做事一向有分寸,奴婢自然是相信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