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欲为后 八月薇妮 6273 字 2024-10-19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只隐隐地一触即发。

此刻薛翃怀中的宝福说道:“跟和玉无关!是太后……我听见太后说让宝鸾……”

薛翃不等她开口,便道:“好了公主,不要说了。你受惊过度,需要好生调养。”

说了这句,薛翃又看太后:“请娘娘恕罪,我先带公主去宁康宫治疗,免得她有个什么不妥,又惊扰了娘娘。”

颜太后道:“宝福是在永福宫里的,为何要跟你去?”

西华却平静说道:“太后,就让她带了去吧。这小丫头看着有些古怪,别让她在这儿生事,何况皇上才给端妃平反,留她在这儿有个不妥,也是烦心。既然有人想接这个包袱,就让她带走罢了,难道她还真的能反了天吗。”

太后见他且说且冷冷地望着薛翃,心气儿这才平了几分,便道:“到底是琮儿最贴我的心。”

于是太后道:“你既然要带她走,那就许你,只是,别叫她继续胡言乱语。”

薛翃一点头,拉着宝福的手,同她一块儿离开了永福宫。

萧西华看一眼她的背影,扶着太后的手出了暖阁,又看太后的脸上给热水碰到的地方微红,便又问了几句,太后大为感动,便留了萧西华,嘘寒问暖,闲话家常,这才稍稍地把方才的事情压下去了。

且说薛翃带了宝福离开了永福宫,一路往宁康宫而行,小全子频频打量薛翃,方才他虽然跟着进内,但是全程不敢做声,吓出了一身冷汗。

见离永福宫远了,小全子才低低说道:“仙长,您方才……那么跟太后说话,您不害怕吗?”

薛翃笑笑:“有什么可怕的?”

小全子唯唯诺诺:“虽然说皇上最大,但是在这宫内,连皇上也得听太后娘娘的,如果太后真的不高兴,会……”

“会立刻处决了我?”薛翃知道他要说什么,又道,“我这不是还好端端的吗?”

小全子叹道:“我的魂都给吓得飞了。可是今儿得罪了太后,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了。”

薛翃不言语,只是看着身边的宝福。

自从出了永福宫,宝福就一声不响,薛翃暗中把她的脉,察觉脉象紊乱,知道她受惊过度,生恐有个三长两短,便特意温声道:“公主的手还疼吗?”

宝福举起右手放在眼底瞧,见薛翃的帕子上已经殷出了血,可她却不觉着有多疼似的。

薛翃看她神色恍惚,便又道:“公主别担心,我有特制的药膏,回去给公主涂了,会好的很快。”

宝福突然转身:“你为什么要救我?”

薛翃一怔,宝福道:“我先前明明对你很不好,今天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薛翃看着女孩子泪渍未干的眼睛,忍不住抬手给她擦了擦,“因为我真心喜欢公主。我不想你……受任何委屈。”

这一句话,让宝福的泪再也止不住:“骗人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对宝福来说,如果说之前“和玉”对宝鸾好是在演戏、好以此得到皇帝的青眼往上爬,那么今日她对宝福所做的这些,非但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就像是小全子说的一样,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薛翃把女孩子拉到身边:“公主不相信也无妨,只是我要告诉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会尽全力保护公主,对你好,让你像是其他女孩子一样快快乐乐的,不再担惊受怕,也不用再看人的眼色活着。”

宝福听了这几句话,心中那一点迟疑犹如雪见了太阳,瞬间消失,她张开双臂抱住薛翃,大哭起来。

自此,薛翃把宝福接到了宁康宫,让她跟宝鸾两人住在一起。

两个小姐妹从端妃出事就分开,彼此多有隔阂,如今重又聚在一块儿,宝福又解开了心结,两人竟如同昔日一般姊妹相处,十分融洽。

这一夜,两个孩子同床而卧,说着闲话。宝鸾说道:“姐姐,父皇给母妃翻案,真的是和玉的原因吗?”

宝福道:“我原先是个傻子,什么也不知道,现在想想,自打和玉进宫后发生的那些事,直到现在,如果说不是因为她,父皇绝对不会做这种会让太后不高兴的事。和玉是真心为了母妃,为了你我。”

想到那天在永福宫里薛翃跟太后的对峙,宝福的目光有些朦胧:“她真的很厉害,大概是母妃在天之灵放心不下咱们,所以叫她来救护咱们的。”

宝鸾翻身起来:“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旦跟和玉在一起,就觉着格外安心。当她抱着我的时候,就好像是母妃抱着我一样。”

宝福微微一震,突然想起那天在永福宫薛翃把自己抱入怀中,那时她的感觉,却跟宝鸾一模一样,有种给端妃抱住时候的温柔、可靠之感。

宝福发呆的时候,宝鸾突然看见吊在帘子上的那两个香囊,于是起身解了下来:“你看,这是和玉给我做的,是不是跟母妃之前做的差不多?还有一个是给你的,只是怕姐姐不要,所以她收起来了。”

“香囊?”宝福吃惊,

接过来看了眼,又放在鼻端嗅了嗅。

嗅到那股清淡的香气,宝福一愣,然后她再度深深一闻。

宝福一骨碌坐起身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这个、是和玉做的?她亲手做的?”

宝鸾道:“是啊。那时候,还给太子哥哥也……”想到那天发生的事,宝鸾低下头去,没有再说。

宝福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香囊:“这个味道,味道……”

“怎么了姐姐?”宝鸾问。

宝鸾毕竟比宝福要小两岁,有些事情记得未必清楚,但是对宝福而言,这种熟悉的气息,却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

甚至连这密缝的针脚,这熟悉的竹报平安的栩栩如生的图案……处处都透着无比的眼熟。

可是……这怎么可能?

入秋之前,永福宫太后派了一个内侍过来,传太后口谕,已经给宝福公主选好了佳婿。

对方是在滇南的一位将军,新才平了滇南之变,功勋赫赫。

皇帝先前正在想着要赏赐些什么给他好,按照太后的说法,这种功臣,把公主配给他,便是英雄美人,天作之合。

虽然这位将军年纪不小了……不过幸而他的妻室早亡,所以是个鳏夫。

宝福听说后,反应倒是很平静。

如果没有那天在永福宫的争执,这会儿的宝福只怕要寻死觅活。

但是现在听了这消息,宝福却仿佛像是听别人的事一般,反应很是平淡。

反而是宝鸾,打听到消息后着急非常,抓着宝福说道:“这怎么成?听说那个人已经四五十岁了,岂不是比父皇年纪还大?而且还是死了夫人的……姐姐,这个人不能嫁!”

宝福笑道:“好了,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宝鸾道:“太后一定是因为上回我没有听话,姐姐也得罪了她,所以才报复的,父皇怎能答应?姐姐,我跟你一块儿去求父皇。”

宝福拉住她:“别忙,嫁给谁我心里一点也不在意,横竖不是嫁给我喜欢的人,谁也一样。姐姐只是……想,以后跟你见面就难了。”

宝鸾毕竟年纪小,瞬间红了眼睛:“姐姐,你是不是觉着咱们求父皇也无济于事?那么,那么……咱们求和玉,如果是和玉跟父皇求情,父皇一定会答应的。”

“不许去,”宝福捉住宝鸾,把她拉到身边,“别去。”

“为什么!”宝鸾泪汪汪道:“难道你还不相信和玉吗?”

“不!我正是因为相信她,”宝福摇头道:“别再给和玉添麻烦了,她有她自己要做的事,咱们不能帮不了她,还总是拖累她。”

宝鸾诧异地望着宝福:“姐姐……”

宝福笑了笑,道:“和玉说会保护我,不会让我受委屈,她一定做了自己能做的,何况上次为了我已经跟太后撕破脸了,不能再让她为难。”

宝鸾呆呆的:“难道,就真的嫁去滇南那么远的地方?还是嫁给那样一个人?不,不行!”

宝福把她抱入怀中:“没关系,宝鸾,说句不好听的,我总算要离开这皇宫了。”

宝鸾仰头:“姐姐。”

宝福微微一笑:“自从母妃出事,我听他们说起那种种惨状——现在想想那些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说给我听想吓唬我,那一段日子,每一刻都觉着自己会死,会像是母妃一样的惨死,太后把我叫了去,不是怀着好意的,只是因为我年纪大些,太后怕我知道事情,以后会对她不利,所以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教导,起初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又怕,又想念母妃,总是哭,那次无意中遇到江指挥使,是他拉了我一把,他告诉我,要在永福宫里怎么生存,要为了自己活着,只要活着,也许有一天,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事……”

宝福说着,泪已经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本来不相信这些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记得特别牢,也开始按照他教我的,在永福宫活了下来,可一旦想起母妃,就好像又回到了那种在刀尖上走的日子,我心里想离开这宫内就好了,就不用老是怕给人用刀……这次远嫁,虽然不是嫁给什么好的人,可总算是完成我的心愿了。江指挥使已经没了,这宫内我唯一牵挂的只有你,如今有和玉在,我自然也是放心的。”

宝福拭干了泪,又替宝鸾将泪擦干:“以后你乖一些,凡事都听和玉的话,就当她是……”

宝鸾吸吸鼻子:“当她是什么?”

宝福抬眼看向床上挂着的香囊,轻声说道:“就当她是……咱们的母妃一样。”

很快,到了公主远嫁的日子。

宁康宫里的嬷嬷们一大早起身,帮着公主梳妆打扮,直到天明才整理妥当。

眼见时辰将到,宝福公主却去了一个地方。

云液宫。

薛翃正坐在桌边出神,见宝福来到,也并未起身。

宝福走到她身旁,道:“我今天就要出宫了,怎么你也不去送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