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渊一年,夏,六月初八。府外炮声震天响,瞧着黄历,估摸着是新帝登基了吧。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中度过,也曾后悔没有跟齐渊干脆一走了之,却是此刻,再想什么都没用了。

我本以为我的一辈子就会这样了,却是宫里突然有人来诏书。竟是新皇帝专门给我下的诏书,知我定是在家姿容落魄,还体贴地叫我明日过了辰时的早朝,在上书房的偏殿候着。

我心里清楚,他要见我无非是交易,但这也许是我唯一能救我父母亲的机会了。

翌日,我早早地将一切都收拾停当,钗簪华胜金步摇,面上细细轻点妆,用过早饭,便在自己屋里等着了。卯时中宫里的软轿到了府门口,那几个小厮自然是知道的,想来李墨寒和容韶大约也知道了。

我从昨日起,便私心里揣摩着皇上的意图。他究竟为何要见我这么一个无用之人,我想来想去都只觉得一个原因还说得过去些:皇上他要用我来制衡容韶,监视李墨寒。

若是他想杀我,那便是动动口,私底下办了就好的事情,决计不用污了他的眼睛还要在宫里亲自接见我一趟,落人口实。

一路轿子轻颠,倒是舒服的紧。我本该如坐针毡,如今大约也是见了些“场面”的缘故,竟是心里很平静。

很快便晃摇到了宫里,可笑,我这一辈子竟能有此殊荣,坐轿子入宫。

到了偏殿附近,轿子轻轻落下,一旁的小太监尖着嗓子道:“太傅夫人,偏殿到了,您请下来吧。”

有人替我将帘子撩开,我慢慢的从软轿中出来,环佩叮当。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入了偏殿。

还不到巳时,一个宫女奉了茶点之后,这偏殿便只有我一个人了。我静静的坐下品茶,入口甘醇,却不半丝黏腻之感,是上好的松玉针。

品了才两口,宫中巳时的乐声便响起来了,我

轻舒一口气,看向门外。夏了,婀娜多姿的宫女皆穿着薄纱长裙,裙摆飘飘扬扬的,我突然有些恍惚,想起公父死的那日。他们偷入宫门之前,在那广场上头,也曾有这么一队宫女,伴着乐声,口中低声吟唱着,飘然而过。

不知盯着她们看了有多久,再回头时,眼前已经站着一个人了,他一身明黄龙袍,给人感觉气势很盛。待看清他的容貌,我便起身向他行跪拜礼。此人便是当今的圣上——元炀。

我且跪着,许久了他都未道一声平身,我便只好继续跪着,他却直接回了身,径自往书房里去了。

许久之后,约是巳时中,我已经在原地跪了半个时辰。他才从书房里过来,稳稳地坐在几案前,沉声道:“平身吧。”

我谢恩后起身,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也不抬头看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正在打量我。

忽然听到一声戏谑:“你们倒真如传言所说,很是不同。”

“陛下说的,可是臣女同臣女的姐姐容韶?”我淡然回话,“龙生九子都各有不同,更何况我们不过凡胎肉体罢了。”

他沉默了片刻,道:“容韵姑娘是个明白人,如今朕要你替朕盯着李墨寒,你可愿?”

“若仅仅是为了保住臣女的荣华,”我微微一顿,给自己打了打气,便跪倒向他行礼,冷声道:“那便只能多谢陛下的器重,叫您失望了,臣女不愿。”

“你倒是直白。”他言语间带着一丝轻蔑,却又始终不失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