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由苦笑,垂下眼睫,乌黑浓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淡的灰影:“人皆有私心,我也是瞧着明玉奴长大的,虽称不上长兄如父,可这心里也确实是偏着她一些的,自然也要偏心她些。”
天子倒是觉得有私心是好事——他是见多了人性丑恶的,早前还觉着太子太刻板守礼了,时时都要讲规矩,怕是读书读傻了。如今见着太子坦言有自己的私心,也知道向着底下的弟妹,天子竟还有些欣慰。
天子一欣慰,语气也缓和了些,不由也与一向器重的长子说了几句贴心话道:“人都把天子唤做圣人,只盼天子也如圣人一般,以万物为刍狗,不因私废公。可天子也是人,真要没有一点私心那就是个故作姿态的‘假人’了。其实,只要能够看得清自己的私心,知道轻重,懂得克制,知晓平衡,那便是极好的了。”
太子起身,恭恭敬敬的与天子行了一礼,表示受教。
天子看着长身玉立的长子,因为秦王卓绝战功而有些犹疑的心不由也安定了些——太子乃是嫡长,秉性仁厚也知道护着底下弟妹,或许真就是最好的选择吧。
当然,天子心里也有个更隐秘些的想法:比起战功卓绝、功高盖主的秦王,太子这样仁厚孝顺的储君反倒更叫他放心些。秦王如今还只是秦王,便有如此声势,若是真叫他入了东宫,只怕天子都要觉得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只怕父子之情也要被消磨了。更何况,太子毕竟是嫡长子,若是秦王上位,只怕是容不得这个长兄的
所以,哪怕秦王几番立功,天子心里还是更向着太子些。
此时,天子以手掌轻抚太子的肩头,心下忽又生出些感慨,不免与他推心置腹,多说了几句:“如今天下一统,只有两个要务,一是防范北边的突厥,一是治理天下。你与二郎乃是兄弟,一文一武,只要兄弟齐心,没有罅隙,必能江山永固。”
太子听出天子言外之意:天子这话虽委婉却也有托付江山之意,是希望他即位后也能重用秦王这个二弟,以秦王来防范突厥。
太子心下一顿,面上却是郑重无比:“阿耶的话,儿都记下了。”
天子这才又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退下。
偏偏,太子却又想起旧事来:“那,明月奴的事情?”
天子又好笑又好气,抬眼瞪了太子一眼。
太子福至心灵般的会过意来,立时便起身道:“那,儿便先带明月奴谢过阿耶了。”
天子抬手便将案上的书给砸了过去:“退下!”
嘴里斥人“退下”,可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太子自觉是完成了宋晚玉的嘱托,得了天子待得斥责,这便从善如流的退了出去。
待得出了宫,太子便又去了一趟公主府,把这事说了。
宋晚玉闻言,喜出望外——她是真没想到太子竟能这般快的说通天子。一想到自己与霍璋的婚期就这么定下来,再有一个多月便能成婚,宋晚玉又欢喜又激动,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拉着太子的胳膊谢了又谢。
她说着说着,简直都要感动哭了:“怪不得人家都说长兄如父,大兄你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