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

暗恋这种疯病 关就 6792 字 2024-10-19

“喜欢就多吃点。”田阿婆吃得不多,却很喜欢看两个孩子吃饭的样子,用干净的筷子给他们夹菜,对荣蓝念叨说:“蓝蓝一回来,东佑就有笑脸了,以前来看我,一问起你,他就满脸不开心的。”

阿婆无意中的实话让林东佑反应很大,呛了好几下,一贯稳重的脸竟然会有慌张神色:“阿婆,您不要说了,没有不开心……”

“就是啊阿婆,我转学就没人找他补数学了,他才不会不开心呢。”荣蓝又瞪他一眼,大大咧咧地继续扒饭。

“你们俩打小就关系好,现在又碰到一块了多好,有商有量互相帮助。”阿婆见林东佑尴尬,出来打圆场。

“谁跟他有商有量啊。”荣蓝娇嗔地瞪他一眼,嘴里嘀咕。

吃完饭荣蓝在院子里消食晒了会儿太阳,又被林东佑叫进去进行地狱式补习。做题讲题做题讲题,两个小时后,她终于头昏脑涨地倒下会周公去了。

倒下之前她没想太多,只顾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上,于是右脸枕着手,左脸面对着林东佑这边,很快沉沉睡去。

见她那双精灵一般的眼睛舒服地合上,林东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把视线当手,去描摹她那张比画还精致的脸。

少了户外运动,她比两年前更白了,像个瓷娃娃般有一身吹弹可破的皮肤,她的五官肖像她过世的妈妈,听他爸爸提过,她妈妈年轻时是远近驰名的美人,是多少男人心中念念不忘的女神,以致她妈妈的追悼会上,来了很多面目陌生的中年男人,好多人手上拿着红玫瑰,神情落寞地给安睡的美人献花。

生前他们只能远远望着她,只能在死后,和她拥有一生中最近的距离。

林东佑记得很清楚,追悼会回来后,他爸爸林淮庆罕见地喝到酩酊大醉,伴随着是他妈妈破口大骂荣蓝妈妈是“狐狸精转世”,他爸爸酒醉中和他妈妈吵起来,妹妹嚎啕大哭,他把烂醉的爸爸推开,把妹妹抱出去。

那个晚上,谁都没有睡好。

林东佑听谁说过,越是长相细腻的人,越是心思比一般人敏感。这样的人生性倔强,就像她的妈妈一样,把这么多年的苦楚藏在心底,等到有一天这些负能量的阈值超过她的承受能力,她就会义无反顾地从二十层高楼上跳下去。

他的指尖轻微颤抖,大着胆子伸出去,想要触碰她细嫩温热的脸颊,可是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手挠了一下鼻尖,吓得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林东佑调整呼吸,不敢再去看她,而是把慌乱的视线转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不能让她知道,他有时候很害怕,害怕她有一天也会走上她妈妈那条路,长大以后遇人不淑,求助无门之下,只能求助死神。

她不会有这样的命运的,他目光坚定地望着窗外,对自己强调说。

因为她的生命里有他,他绝不会离开她的生命里,也绝不容许别人走进她的生命。

她的生命里,只能有他林东佑一人。

在田阿婆家补课一天,等到林东佑终于松口说结束时,荣蓝累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这是脑力透支产生的疲惫感,晚上她迫切地需要一场好觉。

在田阿婆不舍的目光中,两人道别离开。这条巷子偏僻阴暗,住的人也是鱼龙混杂,在林东佑的再三坚持之下,荣蓝只好让他送她路边,等她上了出租车,他才离开。

荣蓝任由晚风灌进来,这一天的学习紧凑却让她十分满足,自信心这种迷一样的东西,打从林东佑开始给她讲第一题就回来了,比起来,他的辅导效果可能是赵墨青的好几倍,倒不是赵墨青水平不行,实在是她只吃林东佑这一套。

赵墨青同学,实在对不起呀,其实你也很棒的!

荣蓝悄悄地吐吐舌头,被风吹过的发丝飘在空中,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轻盈愉悦。

可惜难得的好心情在到家后戛然而止,她刚一进门,就见客厅里齐刷

刷好几道目光朝她射过来,那十足的阵势,怕是又有一场热闹好戏在等着她。

荣蓝的脸完全冷下来了,抬脚就往楼梯上走。

“蓝蓝,你站住!”荣瑜恒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合上手里的报纸:“今天一天没见人影,还那么晚回来,去哪儿了?”

耿娜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把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小块,笑着说:“蓝蓝才刚回来,先让她去吃饭吧。”

“去图书馆了。”荣蓝轻笑着抬起眼皮,“不然你以为我去哪儿?酒吧?”

“你还敢撒谎!”

荣瑜恒站起来用秋风扫落叶的气势把面前一盘子的苹果扫落在地上,客厅里坐着的荣媛和荣竹被他身上的戾气惊吓到,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耿娜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假惺惺地劝解道:“好好说话嘛,把几个孩子都吓到了。”

可惜荣蓝没有被吓到,至少表面上没有,她无动于衷甚至冷冰冰地看着荣瑜恒发火,眉甚至都没动一下。

尽管急速的心跳一下一下猛力撞击心房,她的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冷静眼睛更没有错过耿娜那不怀好意的阴毒目光,她问:“我怎么撒谎了?”

荣瑜恒揪着眉,指着荣媛:“媛媛今天压根就没在图书馆看到你!你跑哪里去了?跟谁一起你说!”

一提到荣媛的名字,荣媛瑟缩了一下,呐呐地看了一眼荣蓝,然后惭愧地垂下。

而她身边的荣竹则是眼角带笑,一副等着荣蓝谎言被戳穿然后被骂到狗血淋头的样子。

一屋子的妖魔鬼怪。

荣蓝嫌恶地转开视线,毫不畏惧地开口:“你不是都派了探子盯着我吗?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你去问荣媛啊,问我做什么,再说了,我说的话,你会信吗?”

“你这什么态度!”荣瑜恒很不高兴,只是荣蓝语气里透露出的委屈他多少还是感觉到了,板着脸语气还是有所克制,“爸爸什么时候让媛媛监视你了?媛媛也是关心你,媛媛看见你跟一个男孩子在一起……”

“说了半天,不就是想我承认我是跟林东佑在一起?然后好把我从这个家里赶出来?”刚才一瞬间的惊慌全消失了,荣蓝心想豁出去吧,就算她是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她也还有保护自己的獠牙,她才不做谁都可以欺负的小可怜。

“荣媛,说谎的人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你现在摸着自己的良心,然后告诉爸爸,那个男生是不是林东佑。”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荣媛,那双深黑色的漂亮眼眸里全是警告:你要敢胡说八道,不用耿娜动手,我先生撕了你。

被她这样用吃人的眼神盯着,荣媛到底是没勇气当面胡说八道,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却已经沉下脸的耿娜,垂着头说:“爸爸,跟姐姐在一起的男生不是林东佑……”

听说荣蓝没有跟林家小子厮混,荣瑜恒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眼睛也不再那么锐利,他刚想说两句缓和一下和大女儿紧张的关系,结果只听荣蓝冷冷地说:“这么想把我和林东佑凑对,那简单,明天我找他去。”

她转身就要抬脚上楼,完全是拒绝对话只想对着干的叛逆姿态。

“荣蓝你给我站住!”荣瑜恒暴喝一声,客厅里静得仿佛连钟摆都不敢再走动了,“以后周末你不许出去!”

荣瑜恒的吼声阵阵回荡在客厅里,如果人心会发笑,荣蓝能听到这个偌大冷清的房子里全是尖利刺耳的笑声,嘲笑她如此软弱,如此无能。

荣蓝立刻红了眼睛。

她脚步顿住,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她爸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她的脸上满是深入骨髓的仇恨,她一字一句:“你有什么脸剥夺我自由?有什么脸让我整天待在这个没有妈妈的房子里?”

“你不让我出去,那好,我就从顶楼跳下去。”她眼底里全是疯狂的光芒,“既然妈妈敢,那我也敢!”

荣蓝回到房间时整个人还是颤抖的,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很痛快,痛快到很想马上攀到这个房子的最高处一跃而下,她想让荣瑜恒身败名裂,从此以后上流圈子都流传开,荣瑜恒逼死原配,娶了小三进门以后又逼死了亲生女儿,他就是个人渣败类,人间里游走的恶鬼!

可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冲动,她死了,只会成为人世间的一捧尘埃,而那些流言蜚语也很快会消散,那对渣男贱女还有他们生的杂-种还是会继续享受人间富贵,她死了反而成全他们的逍遥圆满。

所以她不能死,她要活着看他们陷入痛苦纠结。

她要代替妈妈,看着他们受到惩罚!

荣蓝想通了,冷静了,渐渐不再发抖,窗外的银色月光如妈妈轻柔的手抚慰着她,她打开窗户,呼吸着外面自由的空气,心想着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死不了,吓吓荣瑜恒这人渣倒不错,毕竟她身上流有他的血脉,他多少还是在乎的。

可惜若是腿断了,会影响高考。

她正这样自嘲地想着,身后有钥匙开门的声音,章妈端着托盘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她身旁站着荣瑜恒,只不过刚才疾言厉色的表

情已经消失,现在的他刻意地把表情放柔,焦急的神情甚至难得带了几分讨好,荣蓝依旧挺直地站在窗边,绝不妥协的高冷姿态,刚才那番决绝的话出口,她已经做好了跟他决裂的打算。

荣瑜恒知道这个大女儿从容貌脾气都承袭她妈妈,她撂下这些狠话以后他甚至顾不得生气,心急火燎地喊上章妈,找了借口急急上楼来。

他怕逼急了这孩子真的跳下去。

见荣蓝就站在窗边,荣瑜恒一急,推了推章妈:“晚上风大容易着凉,章妈你去把窗子关上。”

章妈赶紧去关了窗户,一脸牵挂地看了荣蓝好几眼,才在荣瑜恒的暗示下关门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隔着老远站着的父女俩,彼此之间仿佛有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阻断了亲情和血缘的联系。